清晨，阳光从窗子洒进来，在床单上投下暖黄的光斑。晚棠翻了个身，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样的日子，是她前世求都求不来的。
她起身穿好衣服，走出卧室。厨房里，陈秀兰已经在忙碌了，锅里熬着稀饭，桌上摆着咸菜和馒头。案板上还放着昨天剩下的半个咸鸭蛋，那是陈秀兰特意留给女儿的。
“妈，早。”晚棠走过去，从背后抱住母亲，把头靠在她肩上。
“多大个人了，还撒娇。”陈秀兰笑着推开女儿，眼里却是宠溺。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袖口往上挽着，露出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头绳。
吃完早饭，周建国说想出去走走。晚棠上前扶起父亲，两个人慢慢走下楼。筒子楼的楼梯还是那么窄，扶手被磨得锃亮，不知道承载了多少代人的脚印。
楼下的空地上，有几个孩子正在跳皮筋，橡皮筋绷得笔直，嘴里念着童谣：“马兰开花二十一，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
周建国看着孩子们，眼神有些恍惚。晚棠记得，前世父亲也是这样看着楼下的孩子，只是那时候她忙着工作，很少注意到父亲眼里的孤独。
“老周，出来了？身体好点没？”赵国安从自行车上下来，车筐里还塞着半份报纸。他最近收敛多了，不再到处说三道四，但热心肠一点没变。
“嗯，好多了。”周建国点点头。
“建國，你可是捡回一条命，以后要好好保重。”赵国安拍了拍周建国的肩膀，“咱们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
周建国没接话，只是“嗯”了一声。但晚棠能感觉到，父亲心里是暖的。
阳光很好，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晚棠扶着父亲在楼下走了两圈。围墙边那排凤凰花开得正盛，火红的花朵在阳光下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热烈得有些刺眼。
“这花今年开得真好。”周建国突然说。
“嗯，每年都开得这么红。”晚棠顺着父亲的目光看过去，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像是在跳舞。
“只要人在，就比什么都强。”周建国喃喃地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晚棠没接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搀扶着父亲。她知道，父亲这句话不是随便说的。
中午，周婆来了。她拄着拐杖，步履蹒跚，手里拿着一罐咸菜。罐子是旧的玻璃瓶，瓶口用布紧紧塞着，打开的时候能闻到酸萝卜的香味。
“我腌的，给你们尝尝。”老人把罐子递给陈秀兰，语气有些别扭，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陈秀兰愣了一下，接过罐子：“谢谢妈。”
周婆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她往屋里张望了一眼，看到儿子气色不错，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口。
“奶奶，您进来坐会儿吧。”晚棠上前扶住祖母。
“不了，我还要回去做饭。”周婆摆摆手，拄着拐杖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你妈……不容易。”
“我知道。”晚棠点点头。
看着祖母蹒跚的背影，晚棠心里有些酸涩。前世她不知道母亲和祖母之间的恩怨，这一世慢慢了解了，才明白两个要强的女人，谁也不肯先低头。几十年 的积怨，不是一朝一夕能化解的。
下午，陈小翠来到店里。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衬衫，马尾辫扎得整整齐齐，显得很精神。
“晚棠姐，最近生意不错。”她翻开账本给晚棠看，“昨天卖了十二件，比上个月同期多三件。”
晚棠翻看账本，点点头：“是好了些。”
“姐，咱们要不要扩大点规模？”陈小翠提议，“我看隔壁那条街有个店面要出租，地方比这里大一半。”
晚棠想了想：“先不急。等这段时间过了再说。”
她不是不想扩大生意，只是父亲刚康复，她想多花点时间陪陪家人。前世她忙于工作，错过了太多陪伴家人的时光，这一世不想再重蹈覆辙。
傍晚，晚棠回到筒子楼。推开门，饭菜的香味飘过来，陈秀兰在厨房里炒菜，锅里滋啦滋啦响着，是蒜苔炒肉的味道。周建国坐在藤椅上看报纸，报纸是今天的，头版头条写着国企改革的新政策。
“爸，妈，我回来了。”晚棠放下包，走进厨房帮忙。
饭桌上，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周建国看着妻子和女儿，心里感慨万千。他想起自己住院那段时间，女儿两边跑，照顾生意还要照顾他。妻子也是，日夜守在病房里，人都瘦了一圈。
“秀兰，晚棠，”他开口，声音有些哑，“这些年苦了你们了。”
陈秀兰正在盛稀饭的手顿了一下，勺子碰在锅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抬起头，眼眶一下子红了：“建国，你说这些做什么。只要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晚棠也点点头：“爸，只要您和妈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周建国看着女儿，眼眶也有些湿润。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吃完饭，晚棠帮母亲收拾碗筷。她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心里暗暗发誓，这一世一定要让家人过上幸福的生活。
厨房里水龙头的水流声，碗碟碰撞的声音，像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窗台上那盆绿萝长得很旺，叶子绿油油的，显示着生命的顽强。
收拾完毕，晚棠走出屋子。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盛开的凤凰花。月亮已经升起来了，银色的月光洒在花瓣上，像是镀了一层霜。
夜风吹来，凤凰花的香气飘进屋里，淡淡的，很好闻。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深远。晚棠知道，那是晚舟在部队的方向。这个臭小子，虽然嘴硬，但心里还是牵挂这个家的。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红色的花瓣在掌心微微发颤，像是一颗跳动的心。
“爸，妈，晚舟……”她轻声念着家人的名字，嘴角露出微笑。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突然涌起一丝不安。这种平静，能持续多久呢？
前世的经验告诉她，生活不会一直风平浪静。但至少现在，她要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她关上窗，把花香和不安都挡在窗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