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晚棠就起来了。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陈秀兰正在淘米。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女儿已经穿戴整齐。
“吵醒你了?”陈秀兰压低声音。
“没有,我本来就醒了。”晚棠走进厨房,接过母亲手里的盆,“妈,我来。”
锅里的稀粥翻滚着,热气腾腾。晚棠站在灶台前,思绪却飘向了别处。店里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处理,小翠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可是父亲身边离不开人,她放心不下。
“晚棠。”陈秀兰犹豫了一下,“你爸这里有我照顾,店里的事情也不能耽误太久。”
“我知道。”晚棠搅动着勺子,“吃完饭我跟小翠打个电话,把事情交代一下。”
陈秀兰看着女儿,欲言又止。她知道女儿的脾气,认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病房里,周建国已经醒了。看见女儿进来,他撑着要坐起来。
“别动。”晚棠快步走到床边,按住父亲的肩膀,“医生说您要静养。”
“躺久了难受。”周建国靠在床头,看着女儿熬红的眼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晚棠,你昨晚没睡好?”
“睡好了。”晚棠搬了张凳子坐在床边,握住父亲的手,“爸,您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周建国动了动手指,感觉到女儿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知道女儿在害怕什么。前几天咳血的时候,他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爸。”晚棠低下头,声音有些哑,“我想好了,这段时间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医院守着您。”
“胡闹。”周建国皱起眉头,“店里的生意怎么办?你那个店才刚稳住局面,这时候撒手不管,前面的功夫都白费了。”
“店里有小翠看着,出不了大事。”晚棠抬起头,眼神很坚定,“爸,什么都没有您重要。”
周建国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窗外,五月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暖黄的光斑。凤凰花开了,火红的一大片。
陈秀兰端着粥进来,看到丈夫和女儿相对无言的样子,心里有些酸涩。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建国,先吃点东西。”
周建国接过碗,却并没有吃,而是看着晚棠:“晚棠,爸知道你的心意。但爸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有出息。你要是为了我耽误了正事,爸心里也不踏实。”
“爸,什么是正事?”晚棠握住父亲的手,“您活着,才是最大的正事。其他的事情,都可以等。”
周建国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他知道说服不了女儿,就像当年说服不了她不要开店一样。这丫头的脾气,像她妈。
吃完早饭,晚棠去走廊尽头给店里打电话。小翠接的,声音有些着急:“姐,你什么时候回来?早上有个顾客要退货,我拦不住,她说下午还要来闹。”
“你先听着,别跟她吵。”晚棠揉了揉太阳穴,“我这边走不开,这几天你先盯着。有处理不了的,等我回去再说。”
“姐,你家里到底出啥事了?”小翠忍不住问。
“我爸住院了。”晚棠说,“这边离不开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小翠说:“姐,你放心照顾叔叔,店里交给我。”
挂了电话,晚棠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医院的花园里有人来来往往,病人家属拎着饭盒步履匆匆。这就是生活,永远有处理不完的事情。
下午的时候,周建国睡着了。晚棠坐在床边,看着父亲苍白的脸色,心里五味杂陈。前世,父亲走的时候她不在身边,这件事成了她心里永远的痛。这一世,她终于有机会弥补。
陈秀兰轻轻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妈,哪来的汤?”晚棠接过碗。
“我回老家拿的。”陈秀兰在床边坐下,“你爸最爱喝我熬的鸡汤。”
晚棠看着碗里金黄的汤汁,突然鼻子一酸。前世母亲也是这么照顾父亲的,只是那时候她不在。
“晚棠。”陈秀兰握住女儿的手,“难为你了。”
“妈,您说什么呢。”晚棠摇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傍晚的时候,窗外突然响起了电话铃声。晚棠起身去接,是弟弟晚舟打来的。
“姐,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晚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些犹豫。
“什么事?”晚棠问。
“我想在部队多待几年,争取提干。”晚舟说,“姐,你觉得咋样?”
晚棠愣了一下。提干,意味着晚舟要在部队待更长时间。这意味着什么,她心里很清楚。
“晚舟,你想好了?”她问。
“想好了。”晚舟的声音很坚定,“姐,我不想一辈子就这样。我想在部队有个出头之日。”
晚棠沉默了。她想起弟弟从前的样子,那个叛逆的、不听话的、总是在外面闯祸的少年。现在,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路。
“这是好事。”晚棠说,“你跟爸妈说了吗?”
“还没,先跟你商量。”晚舟顿了顿,“姐,你会支持我吗?”
“支持。”晚棠握紧电话,“只要是你想好了的,姐都支持。”
挂了电话,晚棠站在窗前。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橘红色。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只要人在,就比什么都强。
是的,只要家人都在,就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