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递员老郑骑着自行车穿过筒子楼的小巷,口哨吹得跑调。他是这片的老熟人了,每天下午三点准时来送信,风雨无阻。
“周叔,有您家的信!”老郑在楼下喊了一嗓子。
周建国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向阳台。他的动作比前几个月利索多了,身体恢复得不错。
“上来吧。”他说。
老郑蹬蹬蹬跑上楼,把一封信递过来:“部队来的挂号信,您儿子真有本事。”
周建国接过信,看到信封上写着“周晚舟”三个字,字迹工整有力。他愣了一下,心里突然有些紧张。
“秀兰!晚棠!出来一下。”他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抖。
陈秀兰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沾着面粉。晚棠也从房间里出来了,看到父亲手里的信,眼睛一亮。
“是晚舟的信?”晚棠问。
周建国点点头,把信递给她:“你念念。”
晚棠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信纸叠得四四方方,打开来,一股淡淡的油墨香。
“爸,妈,姐: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通过了提干考核。首长说,我是今年新兵里表现最好的一个。姐,我没有给您丢脸。
在部队的这段时间,我想明白了很多事。以前我不懂事,让您们操心了。现在我只想好好干,争取早日成为一名真正的军官。
上次打电话没说,怕您们担心。现在正式通知您们,您儿子要提干了!
等命令下来,我请假回去看您们。
此致
敬礼
晚舟”
晚棠的声音有些哽咽,读到最后一句时,眼眶已经红了。
陈秀兰一把夺过信纸,自己看了一遍又一遍。她的嘴唇在发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好,好……”周建国连说了两个好字,眼眶也湿润了。他转过身去,不想让妻子和女儿看到自己的表情。但晚棠还是看到了——父亲抬起手,在眼角轻轻抹了一下。
“这个臭小子。”周建国,声音里带着笑意,“总算是长大了。”
陈秀兰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她一边哭一边笑:“这孩子,总算争气了。总算争气了……”
晚棠扶着母亲坐下,自己也坐到了父亲身边。三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说话,但心里都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窗外传来邻居开门的声音。赵国安正好出门倒垃圾,看到周家窗户开着,探过头来:“老周,什么事这么高兴?”
周建国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晚舟那小子,在部队提干了!”
“真的?”赵国安眼睛一亮,“哎哟,这可太好了!晚舟那孩子,打小就聪明,就是没走对路。这下好了,有出息了!”
他这一嗓子,周围的邻居都听见了。不到十分钟,周家门口就围了一圈人。
张婶提着一篮子鸡蛋来了:“老周恭喜你!这点鸡蛋给晚舟留着,等他回来补补身体。”
王秀珍也从居委会赶来了:“老周,这可是一件大喜事!咱们筒子楼多少年没出过军官了?晚舟这孩子,给咱们争气!”
刘叔拍着周建国的肩膀:“老周,你有个好儿子啊!当年我还说这孩子不成器,看来我是看走眼了。”
周建国被邻居们围着,脸上笑开了花。他不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反复说着“谢谢”“客气什么”。但晚棠能看出来,父亲此刻有多高兴。
送走了一波又一波邻居,天色已经擦黑。周建国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晚舟寄来的信,翻来覆去地看。
信纸下面还有一张照片,是晚舟穿着军装拍的。照片里的年轻人站得笔直,眼神坚毅,跟几年前那个染着黄头发、骑着自行车满街跑的叛逆少年判若两人。
陈秀兰坐在丈夫身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照片,谁也没有说话。
晚棠站在门口,看着父母的身影。父亲的背微微驼了,母亲的头发也白了不少。但此刻,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笑,那是发自内心的骄傲和满足。
她轻轻带上门,退了出来。
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昏黄的灯光洒在水泥地上。晚棠走到窗边,看到楼下的凤凰花开得正艳。晚舟参军那天,也是这样的花开季节。
那时候,谁也没想到会有今天。
晚棠笑了笑,转身回房。她要早点睡,明天还要去店里。弟弟有出息了,她这个做姐姐的,也不能落后。
窗外,月亮悄悄地爬上了树梢。筒子楼里灯火渐暗,但周家的灯还亮着。周建国依然坐在藤椅上,手里握着那封信,目光停留在照片上。
他想,儿子终于有出息了。这些年的辛苦,没有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