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璟泽盘膝而坐,已经整整三天三夜。
体内那股力量不再安分,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每一次真元运转,都像是有利刃在切割他的五脏六腑。疼,钻心的疼。但他没有停下来。
逍遥子和醉翁站在三步外,默默看着。
“这小子,在干什么?”醉翁皱眉,“再这么下去,经脉会废掉的。”
“他在尝试掌控那股力量。”逍遥子道,“那道封印是萧远山留下的,必然与璟泽的功法同源。如果能成功融合,他的实力将更上一层楼。”
“如果失败呢?”
逍遥子沉默。
就在这时,沈璟泽身上气息突然暴涨!
竹林间狂风大作,竹叶纷飞。逍遥子和醉翁同时变色,各自运转真元这才站稳。而沈璟泽体内,一道金色剑意破体而出,直冲云霄!
“师父……”沈璟泽喃喃道,睁开眼,眼中满是震撼。
那道剑意在他周身环绕,像是有生命一般。剑意中蕴含的气息古老而强大,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那是他师父的气息——萧远山,天道宗上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三百年前被判定为魔头,遭全宗追杀,最终“死”于乱剑之下。
可现在,这道剑意在他体内苏醒了。
虚影看着这一幕,语气变得凝重:“原来如此,萧远山那老东西,竟然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沈璟泽缓缓起身,剑意在他身后凝成一道模糊的人影。那是他师父的残影,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那气息,他永远不会认错。
“你认识我师父?”沈璟泽问。
“认识,他是我最头痛的对手之一。”虚影道,“三百年,他封印了自己的修为,假装被杀,把剑意藏在你体内,就是为了等今天?”
沈璟泽浑身一震:“师父他……牺牲了自己?”
“牺牲?”虚影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残忍,“不,他是被我折磨死的。”
逍遥子脸色大变,醉翁也是眉头紧锁。
“三百年前,萧远山发现了灵气网络的秘密。他太聪明了,比你聪明一百倍。”虚影道,“他试图破坏我的计划,所以我让人散播谣言,说他入魔了。然后,看着他被自己曾经效忠的宗门追杀、围剿,最后抓到我的面前。”
沈璟泽拳头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我花了三百年时间,一点点折磨他的神识。”虚影道,“他想死?我偏不让他死。我要他看着自己的徒弟被追杀,看着天道宗变成现在这幅模样,看着你——他最信任的弟子,一步步走进我布好的棋局。”
“为什么?”沈璟泽声音沙哑。
“为什么?”虚影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因为好玩。因为我想看看,当一个人发现自己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萧远山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沈璟泽体内剑意突然暴走!
“璟泽!”逍遥子一步踏出,想要阻止。
“滚开!”沈璟泽一声低喝,真元外放,竟然将逍遥子逼退数步。他死死盯着虚影,眼中杀意沸腾,“你杀了我师父?”
“准确地说,是折磨了三百年,然后杀掉。”虚影纠正,“怎么,你想报仇?凭你现在的实力?”
沈璟泽没有回答。他缓缓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虚空中一划。
“呛——”
一声剑鸣,他体内那道金色剑意冲天而起,化作一柄巨大的光剑,悬浮在他头顶。剑意如潮,竹林间竹叶全部碎裂,地面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
逍遥子和醉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这气息……渡劫期巅峰?”醉翁喃喃道,“不,比渡劫期更强!这小子竟然突破了!”
“不对。”逍遥子摇头,“这不是突破,是唤醒。萧远山的剑意与他融为一体,相当于把毕生修为全部传给璟泽。可这样做,璟泽的身体能承受得住吗?”
“承受不住也得承受。”沈璟泽道,声音平静得可怕,“师父把命都给我了,我要是接不住,怎么配当他徒弟?”
他抬头看天,眼中精芒闪烁。
“虚影,”他道,“你杀了我师父,今天,我要你血债血偿。”
虚影笑了:“就凭你?即使有萧远山的剑意,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那就试试。”沈璟泽拔剑指向天空,“出来决一死战!”
虚影笑声一顿。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将整片竹林笼罩。狂风呼啸,电闪雷鸣,仿佛末日降临。逍遥子和醉翁变色,各自运转真元护体。
“沈璟泽,”虚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这是你自找的。”
天空中的虚影渐渐凝实,一个巨大的人影出现在云层之上。那是一个看不清面孔的存在,周身笼罩在黑雾中,只有一双眼睛亮如星辰。
“一年后本体苏醒?”沈璟泽冷笑,“不必等一年了。今天,就在这里做个了断!”
他身上气息再度暴涨,金色剑意与体内真元完美融合,修为节节攀升。渡劫期巅峰……半步大乘……然后,突破了。
大乘期。
逍遥子倒吸一口凉气。
醉翁也是脸色大变:“这……这不可能!三百年来,从未有人突破到大乘期!他是怎么做到的?”
“萧远山的剑意。”逍遥子喃喃道,“那是超越渡劫期的力量。璟泽他……继承了师父的遗志。”
天空中的虚影俯瞰着沈璟泽,沉默了片刻。
“有意思。”他道,“三百年了,终于有人让我感到一丝威胁。沈璟泽,你比你师父更强。”
“废话少说。”沈璟泽长剑一抖,剑意如龙,“来战!”
虚影笑了:“如你所愿。”
天空中的巨大身影缓缓落下,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竹林在颤抖,地面在龟裂,逍遥子和醉翁不得不运转全部真元才能站稳。
这一战,将决定修仙界的命运。
沈璟泽深吸一口气,持剑迎上。
就在双方即将碰撞的瞬间,虚影突然开口:“沈璟泽,你真的以为突破到大乘期就能赢我?你师父当年也是大乘期,还不是死在我手里?”
沈璟泽动作一顿。
“想知道萧远山临死前说了什么吗?”虚影道,“他说……对不起你。”
沈璟泽如遭雷击。
“他对不起你。”虚影道,“因为他把你卷入了这场棋局。因为他明知道你会面对什么,还是选择把剑意传给你。因为他……别无选择。”
沈璟泽手中剑在颤抖。
“你恨他吗?”虚影问,“恨他把你当成棋子?恨他替你做了决定?”
“住口……”
“或者,你更恨我?”虚影笑了,“恨我摧毁了你的一切?恨我让你三百年的布局变成笑话?”
“我让你住口!”沈璟泽怒吼,剑意再度爆发!
可虚影已经消失了。
天空恢复清明,乌云散去,阳光洒落。竹林重新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逍遥子快步上前:“璟泽!你没事吧?”
沈璟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走了?”醉翁四下查看,“奇怪,以他的性格,不应该就这么离开。”
“他在等。”沈璟泽淡淡道,“一年后,他本体苏醒,有的是时间跟我慢慢玩。”
逍遥子担忧地道:“璟泽,你刚才突破了……境界稳固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璟泽摇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师父的剑意已经完全与他融合,不分彼此。那是超越渡劫期的力量,是大乘期的境界。
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师父……”他喃喃道,“你为什么要把力量给我?你明明可以自己留着……”
逍遥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璟泽,你师父是故意的。他知道只有你能打破这盘棋,所以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我知道。”沈璟泽道,声音苦涩,“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承担一切?”
“因为他是师父。”醉翁道,“师父就是这样一种存在——替徒弟挡住所有风雨,然后假装这一切都很轻松。”
沈璟泽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抬起头,眼中不再是迷茫,而是坚定。
“逍遥,醉翁。”他道,“我要闭关。”
“闭关?”
“一年。”沈璟泽道,“道祖一年后苏醒,我必须在这一年里彻底掌握这道剑意。只有这样,才有一战之力。”
逍遥子点头:“好,我为你护法。”
醉翁也道:“需要什么资源,尽管开口。逍遥派虽然不管闲事,但这件事,我们管定了。”
沈璟泽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三百年来,他一直是孤身一人。即使有棋子,有盟友,也从未真正信任过谁。可现在,他不再是棋子,而是棋手——一个清醒的棋手。
“谢谢。”他道,“不过这一次,我想自己下。”
逍遥子一怔:“自己下?”
“师父把棋下完了,现在该我了。”沈璟泽道,“道祖想让我恨,让我乱,让我崩溃。可他错了——师父把力量给我,不是为了让我替他复仇,而是为了让我打破这盘棋。”
他转身看向天空,眼神深邃。
“一年后,我会去找他。”他道,“不是作为棋子,也不是作为棋手,而是作为……破局者。”
逍遥子和醉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好。”逍遥子道,“我们等你。”
沈璟泽点头,大步离开竹林。
在他身后,逍遥子突然开口:“璟泽!”
“怎么了?”
逍遥子犹豫了一下,道:“你师父……萧远山,他临死前还说了句话。”
沈璟泽脚步一顿。
“什么?”
“他说……”逍遥子深吸一口气,“他不后悔。”
沈璟泽浑身震了一下。
“他不后悔把你卷入棋局。”逍遥子道,“因为你是他见过最出色的弟子。因为你比他更强。因为你……一定能打破这盘棋。”
沈璟泽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终于,他笑了。
“我知道了。”他道,大步离去。
竹林深处,虚影消散的地方,一缕极其细微的神识悄然逸出,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朝某个方向飞去。那是道祖留下的最后一道印记——他在确认,确认沈璟泽确实值得他亲自出手。
一年。
这是最后的期限,也是最后的棋局。
沈璟泽必须在这一年里弄清楚师父留下的封印到底是什么,必须找到道祖的本体,必须——
打破这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