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抵在咽喉上,冰凉刺骨。
假丹修士楚昭临,不,现在已是准“金丹修士”,灵力灌注剑身,幽蓝光芒在林洛颈侧割出一道血线。
“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他歪了歪头,赤红皮肤因燃血丹反噬开始龟裂,渗出血丝。
但他不在乎,猎物已经落进了陷阱底部,猎人有闲聊的特权。
“你明明只是筑基中期,却总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惹人厌的样子。”
楚昭临笑声尖锐,
“拍卖会上两门上品功法,元婴符箓换长弓,秘境里躲了两年。你以为你很聪明?”
林洛没回答,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扫向两侧。
云空面朝下倒在碎石堆里,后背的衣衫被剑气绞碎,血肉模糊。土系体修恢复力强悍,胸口还有微弱起伏,但一时半刻醒不来。
云岚靠在断树上,右臂变形不自然的垂着,脸白得像纸,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
小白在十丈外的山壁下,三条腿撑着身躯,白毛沾满尘土和血,还在试图站直,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嘶鸣。
林洛的目光落回楚昭临脸上。
“你在等什么?”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等着我说遗言吗?呵呵。”
楚昭临挑眉:“有点意思,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嘴硬?”
林洛的神识在储物袋中移动,越过通灵草、玉简、符箓,触到那枚丹药,
“呵呵,我是觉得你废话太多了。”
“哦?”
“从山梁下走出来到现在,你说了二百五十个字。”
“咳咳!”
林洛咳出一口血,
“二百五十个字,够缝合一根血管了。”
楚昭临皱眉:“缝合血管?”
“听不懂吧,没关系了。”
林洛笑了,笑意没到眼底,
“告诉你个事,像你这样话多的反派,死得都快。”
“狂妄!”楚昭临剑尖一压。
就在这一瞬,林洛右手闪动,赤红丹药拍入口中。
焚元丹!
丹药入腹,灼热如岩浆倾泻,灵力从丹田炸开,像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经脉,每条经络都在颤抖、哀鸣、扩张。
筑基中期的壁垒被强行冲破。
筑基后期!
楚昭临瞳孔骤缩,他认出了那枚丹药。
“焚元丹?有用?”
药力在经脉中肆虐,所过之处一片焦土,林洛没有慌。
改进版《青元诀》自动激活,温润的灵力从丹田深处涌出,修复着灼伤的经脉。
寻常修士服焚元丹,经脉重创、修为跌落甚至暴毙,但他是医修,修炼的是青元诀。
“青元——渡!”林洛双手结印,暴涨的灵力尽数涌向右手,化作一道青色光柱。
“垂死挣扎吗?”
楚昭临满脸不屑,举盾预挡。
但光柱的目标不是他,而是直射十丈外的山壁。
光柱命中小白!
被光柱罩住的瞬间,小白浑身一震,青色灵力从天灵灌入,顺着经脉疯狂奔涌。
额间那撮金毛像是被点燃一般,骤亮起,如一朵金焰落进了油桶。
白光冲天,将整片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楚昭临本能的抬手遮眼急退。
“咔咔咔!”
白光中,小白的身体竟开始膨胀。
骨骼爆响如连串惊雷,每根骨头都在拉长增粗,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肌肉撕裂又重生,白毛根根倒竖,硬化成金属一般的质地。
额间金毛从火焰状凝成实质符文,金光流转,威压如潮。
三个呼吸,家猫大小的身躯膨胀到丈余。
一丈余长的白虎屹立在碎岩之上。通体雪白,毛发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额间金纹炽烈如烈焰燃烧,琥珀竖瞳彻底变成纯金,竖成两道细线。
瞳光中没有一丝温度,有的只是远古神兽的漠然。
它抬起头,张开嘴。
“嗷!”
虎啸撕裂天空,音波呈环形扩散,所过之处山石崩碎、古木齐断,两侧岩壁浮出蛛网般的裂痕,碎石簌簌而落。
“噔噔噔!”
正前方的楚昭临被击中,护体灵力像气泡一样破裂,连退七步,口中喷血。
血脉威压像一座山压在他身上,楚昭临的膝盖在打颤,假丹修为在这种威压面前毫无意义。
那是刻在血脉深处的恐惧,是面对猎杀链顶端的本能战栗。
“白……白虎……”
楚昭临的声音在颤抖,
“神兽白虎?……”
林洛瘫坐在地,同样目瞪口呆。
“神兽白虎!”
他早知这小家伙不是凡兽,却没绝没想到来头会大到这种地步。
藏了这么久,原来不是白板宠物,是隐藏款神兽,捡到真正的宝了。
白虎动了。
白虎的速度快到楚昭临根本反应不过来。
十丈距离,一步跨越。
虎爪带起白色弧光,拍在那面极品灵器盾牌上。
“咔嚓!”盾牌碎成无数块。
碎片在楚昭临脸上划出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还没来得及做第二个动作,白虎的血盆大口已经咬下。
飞剑格挡。
“铛!”极品灵器飞剑,被一口咬断,半截剑身落地,声响清脆。
楚昭临崩溃了。
他披散着头发,状若疯魔,转身就跑,燃血丹把速度推到极限。
但白虎比他更快,白影一闪堵在前方,虎爪横扫。
“噗!”
楚昭临像布偶一样飞了出去,撞上山壁,骨骼断裂声连成一片。他滑落在地,胸口塌陷,鲜血狂喷。
白虎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低下头。
金色竖瞳俯视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假丹修士,没有任何情绪,像打量一块石头。
“白……虎……不……不可能……”
楚昭临嘴唇翕动,血沫涌出,
“我……假丹……”
白虎抬起右前爪。
丹田被击碎的剧痛窜遍四肢百骸,楚昭临的瞳孔骤然放大,然后定格,意识一点点往无底深渊坠去。
多少年了。
他从一介凡俗踏入仙途,摸爬滚打一百多年,熬干了多少心血才冲至筑基后期巅峰,又提着脑袋在碎星山脉与三位同阶死敌拼杀三个月,才抢到那枚旁人求而不得的结金丹。
冲关那日,天雷劈下,浑身经脉寸断的疼,至今想起来都让他发抖。
他闭着眼等过灰飞烟灭,却凭一口横逆之气扛过雷劫,拖着残躯活下来,成了旁人眼中不伦不类的假丹修士。
这些年他忍尽屈辱,躲在碎星山日日打磨残躯,等的就是今天。
金丹大道的门槛,他已经摸到了,就差一步,可偏偏,坏在一个他从没放在眼里、随手就能捏死的筑基中期手里。
怒火和不甘烧尽最后一点清明。
他想吼,想抬手把那只蝼蚁碎尸万段,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已抽干。原来他拼了一辈子,终究还是踏不过结丹这道坎。
所谓假丹期,于他不过是金丹破碎那一刻坠入的一场幻梦。而今幻梦到了尽头。
他死前瞪圆了眼,血丝密布,写满不甘与恐惧。
楚昭临,身死,道消。
白虎松开爪子,尸体软软倒地。一股精纯真元从破碎的丹田逸出,被白虎吸入体内。
虎躯开始缩小,丈余、八尺、五尺、三尺,最后变回小猫大小,额间金纹黯淡。
它摇晃两步,走到林洛脚边,用头蹭了蹭他的脚踝,然后倒下。
沉睡?
林洛弯腰抱起它,轻得像一片云,身体温热,呼吸平稳,似乎是睡着了。他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将它收入新的灵兽袋。
“睡吧,小家伙。”
焚元丹的药效在衰退。
《青元诀》的温润灵力抚平灼烧,损伤在可控范围内修复。
修为从筑基后期跌回筑基中期,比进秘境前还略高一筹。改进版功法的底蕴,让他在反噬中保住了根基。
痛,全身每一寸都在痛,但还站得住。
青元渡抽干了暴涨的灵力,丹田空空,与凡人无异。
距出口开启尚有些许时间,林洛靠着岩壁坐下,恢复了少许灵力,才起身走向云空云岚。
云空后背的伤深可见骨,好在没有内伤,土系体修生机顽强,性命无忧。
云岚右臂骨折,丹田受创需要调养,短期内无法动用灵力,她半靠在巨石上,眼帘低垂,呼吸浅而慢,还没从那一掌中完全清醒。
林洛蹲下身,先探她腕脉。三指搭上手腕内侧,灵力从脉门缓缓渡入,滞涩的经脉渐渐松动。
“右臂骨折,在尺骨中段。”
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他一手握住她的右前臂,一手托住肘关节下方,形成稳定的夹角。
“忍一下,啊!”
咔嚓声中骨折复位。
云岚闷哼一声,额头渗出细汗,随即一股温润灵力沿断裂的骨缝包裹上去,疼痛一点点褪去。
“没事了。”
林洛取出两块木板,用裁好的布条将她右臂固定在身侧,动作干净利落。
接下来是丹田。
他的手掌悬停在她小腹上方,停了停。
“再忍片刻。丹田内有暗伤,不清理干净,日后结丹会有隐患。”
云岚“嗯”了一声,细若蚊蚋。
掌心贴上去,灵力缓缓渡入,一寸寸梳理受损经脉。
楚昭临留下的阴寒暗劲被一点点化解,像冬日暖阳照进结冰的湖面。
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半昏迷的状态卸下了平时的铠甲,碎星山里那个杀伐果断的火灵根女弓手,此刻只是个安安静静接受治疗的小姑娘。
“还疼吗?”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也分不清。
林洛没再问,他收回手掌,取出一件干净外袍,轻轻覆在她身上。
“睡一会儿。出口快开了,醒了再说。”
云岚没睁眼。
她往那件外袍里缩了缩,鼻尖蹭到淡淡的药草味,很快沉沉睡去。
做完这一切,林洛靠着巨石坐下,等待。
天际第二轮烈日彻底黯淡,秘境灵力波动降到最低点,出口随时可能开启。
他低头看了眼灵兽袋,袋中呼吸均匀。
“小白,谢谢你!你可要早点醒来啊!”林洛轻声低语。
灵兽袋动了动,像在回应。
天空裂开一道缝,淡金色光芒洒落,传送开启。
林洛一手搀着云空,一手搀着云岚,踏入光芒之中。
陆承风会在秘境出口等着他们吗?
这个问题林洛实在不愿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