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十五分，林小满踩着最后一分钟打完卡。
电梯里挤满了人，她缩在最角落，低头盯着脚尖。旁边两个女生在小声聊天，内容隐隐约约能听见——“你说昨天那个女的，真是他前女友啊？”“可不，据说都闹到宴会厅了”“嘘，别说了”……
林小满目不斜视，电梯门一开就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清脆而稳定。她不能慌，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茶水间在走廊尽头，她需要一杯咖啡来支撑今天的办公。
推开门，里面已经有三四个人。财务部的小刘、市场部的张姐，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女同事。几个人正凑在一起说什么，看到她进来，声音戛然而止。
四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林小满垂下目光，假装没看到。她拿起咖啡杯，接水，冲泡，动作一气呵成。背后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她能感觉到有人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谢谢。”她对着咖啡机轻声说，也不知道在谢什么，端着杯子转身离开。
杯子有点烫，她走得慢，心思更慢。刚才那些人的眼神她在熟悉不过——好奇、八卦，还有一点点幸灾乐祸。公司里从不缺看热闹的人，尤其是这种桃色新闻。
她想起昨晚宴会厅里的画面，苏晴雪的声音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割开沈砚的过去。那些话她现在还记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当年是他先冷落我的”
“我们在一起三年，他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任何人”
“他就是个怪物，永远把自己关在壳里”
林小满甩了甩头，把这些画面赶出脑海。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很多方案要改，很多事情要处理。
至于沈砚——
她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打开电脑，屏幕亮起。右下角的日期显示今天是星期三，距离周末还有两天。距离她上次见到沈砚，已经过了将近三十个小时。
三十个小时，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林小满点开论坛图标，犹豫了一下，登录账号。
Y的头像灰着。不在线。
她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看了几秒，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昨晚上线过一次，说了几句话就下了。今天又一整天没有动静。他在干什么？是在躲着她，还是真的在忙工作？
不对，他请了一周的假，能有什么工作？
林小满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了又打出来。反反复复，删删改改，最后只剩下一句话。
“我相信你。”
发送。
她盯着屏幕，心跳得很快。这句话，与其说是相信他，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她需要相信他，因为如果不相信，她不知道自己该抓住什么。
论坛页面刷新了一下，新消息提示出现。
她点开，只有一个字：“嗯。”
林小满看着这个字，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总是这样，惜字如金，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给。一个“嗯”字，能代表什么？是表示收到了，还是表示知道了，还是表示——
她想不出来，也不敢往下想。
关掉论坛，她盯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是今天的工作清单：方案修改、会议记录、数据统计……满满当当的一大片，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怎么了？”
旁边有人说话，林小满吓了一跳，转头看到是同组的李明。他端着一杯水，站在她工位旁边，脸上的表情有点关切。
“没事。”她勉强笑了笑，“就是没睡好，有点困。”
“你脸色确实不太好看。”李明说，“要不要跟主管请个假回去休息？”
“不用了，谢谢。”
李明点点头，走开了。他一走，林小满就松了一口气。她不想跟任何人讨论昨天的事，也不想接受任何形式的关心。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安静地待着，把所有情绪都咽下去，等风波自己过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是许安琪的微信。
“晚上出来喝酒不？”
林小满盯着这行字，犹豫了一下。现在是下午四点，距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内，她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要应付同事的目光，要完成今天的工作，还要——
还要等一个可能永远都不会回复的人。
“好。”她打字回复，只回了一个字。
那边很快回了一个表情，是一杯啤酒，后面跟着两个字：“不见不散。”
林小满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条一条的光影，像栅栏一样把她困在原地。
她想起昨晚在他公寓门口敲门的场景。凌晨三点，楼道里的灯全灭了，她的眼泪也流干了。他明明在家，明明看到了她的消息，但他就是不开门。
为什么？
这个问题她问了自己无数遍，但没有一次能得到答案。也许苏晴雪说得对。他确实是个怪物，永远把自己关在壳里，不让任何人靠近。即使是她，即使他们已经在论坛上聊了三年，即使他们已经在现实中确定了关系——
他还是不愿意打开那扇门。
林小满睁开眼，屏幕上还停留在工作界面。她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回去，开始处理今天的任务。不管怎么样，工作还要继续，生活还要继续。
至于那扇门——
也许有一天他会打开，也许永远不会。但她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