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林小满还在盯着屏幕。邮件里躺着一封未读，是上周的周报汇总，她扫了一眼就关掉了。旁边的工位已经空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说笑的声音。她合上电脑，站起来，腿有点麻。
食堂不远，就在写字楼地下一层。每天这个点去，都要排队。今天也不例外。林小满端着餐盘排在队伍末尾，低着头刷手机。屏幕上是论坛界面，她习惯性地刷新了一下——Y的头像暗着。他已经两天没上线了。
“小满！这儿！”
许安琪在远处的座位上朝她招手，旁边还坐着个女生，林小满不认识。她点了点头，表示看到了，但没有走过去。现在她不想说话，尤其不想解释什么。
打好饭，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食堂里很吵，人声鼎沸的，全是公司同事。她埋头吃饭，筷子戳着米饭，机械地往嘴里送。
“你们说沈总监到底怎么回事？”
隔壁桌的声音飘过来。林小满的筷子顿了一下。
“听说是被前女友甩了，现在不敢来上班了。”
“不对吧，我听说是因为他把人家肚子搞大了……”
“真的假的？这么劲爆？”
“具体情况不清楚，反正那天宴会厅里闹得挺难看的。苏晴雪你们记得吧？就是那个设计部的女神，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林小满坐在那里，脚步像灌了铅一样重。她深吸一口气，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继续吃饭。可那些话还是往耳朵里钻，一句一句，像针扎一样。
“还有那个林小满，你们说她是不是第三者插足啊？”
“不好说，但她平时跟沈总监走得挺近的，又是送咖啡又是改方案的……”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林小满把筷子放下来。手指有点抖，她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她不能在这里发作，不能让人看笑话。
饭吃到一半，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她抬头，是程璐。
程璐笑得意味深长，把餐盘放在桌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手腕上的细细的链子。
“小满，你和沈总监……没事吧？”
程璐的声音拖得很长，像是在试探什么。她的眼睛看着林小满，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林小满低头吃饭：“能有什么事。”
“喔——”程璐喔了一声，声音拖得更长了，“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你不知道，公司里都在传，说你是第三者插足什么的……”
林小满筷子一顿，抬起头，眼神很平静：“谁传的，你吗？”
程璐脸色变了变，随即笑了：“怎么可能，我当然是站在你这边的。”她顿了顿，又说，“不过你也别太在意，流言嘛，传传就散了。”
林小满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但胃口已经完全没了。那些米饭含在嘴里，像蜡一样，难以下咽。她机械地嚼着，味同嚼蜡。
程璐还在说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脑子里全是那些话——第三者插足、搞大肚子、被前女友甩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割在她心上。
她想起那天宴会厅里的场景。苏晴雪穿着红色的礼服，站在聚光灯下，笑得那么灿烂。然后她开口，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沈砚，带着笑，可那笑里藏着刀。
她想起沈砚当时的脸色。很难看，很苍白。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了。她想冲上去，想替他说话，可许安琪拉住了她。
她想起那天晚上，她在他公寓门口敲门。凌晨三点，楼道里的灯全灭了，她的眼泪也流干了。他明明在家，明明看到了她的消息，但他就是不开门。
为什么？
这个问题她问了自己无数遍，但没有一次能得到答案。
“小满？小满？”
程璐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林小满抬起头，看到程璐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至少看起来像是担忧。
“你没事吧？”程璐问，“脸色不太好看。”
“没事。”林小满说，声音有点哑，“可能是有点累。”
“那你好好休息。”程璐站起来，端起餐盘，“我先走了，有事找我。”
林小满点点头，看着程璐走远。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林小满才收回目光。
她盯着餐盘里剩下的饭。米饭已经凉了，红烧肉凝固在表面，看起来很油腻。她突然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端起餐盘，面无表情地倒进垃圾桶。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饭盒磕在桶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剩饭，转身离开。
食堂的灯光很亮，照得人眼睛发花。林小满走出来，沿着走廊往回走。墙上是公司的发展历程宣传画，一幅一幅，全是笑脸。她看着那些笑脸，突然觉得有点讽刺。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是许安琪的微信。
“你在哪呢？怎么没过来吃饭？”
林小满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字：“有点事，先回去了。”
那边很快回：“好吧，晚上一起吃饭？”
“再看。”
她把手机扣回口袋，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是电梯，她按了下行键，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里面没有人。
她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门缓缓合上，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圈有点黑，头发有点乱。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
她伸手按了一下楼层键，又松开。手心里全是汗。
电梯下行的时候，她脑子里全是那些话。第三者插足。搞大肚子。被前女友甩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不深，但存在感极强，挥之不去。
她想起沈砚那天晚上的样子。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她，声音很淡地说“你先走吧”。他让她走，她就走了。可是他有没有想过，她走了之后，那些流言会怎么对她？
他有没有想过，她一个人在公司里，要怎么面对那些目光、那些议论、那些窃窃私语？
也许想过。但他还是让她走了。
电梯到了。林小满走出来，往办公室走。走廊里有人经过，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那眼神让她很不舒服，像是带着审视，又像是带着同情。
她加快脚步，走进办公室。工位上没有人，大部分同事还在食堂。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她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邮件里的字全是乱的，表格上的数据全在跳舞。她看了一会儿，放弃了，关掉页面，点开微信。
沈砚的聊天界面还停在昨晚。
她往上翻，从宴会结束到现在，将近三十条消息。大部分是她发的——问他怎么样、问他到家了吗、问他明天要不要一起吃饭。他回复得很少，偶尔回一个“嗯”，或者“好的”，或者干脆不回。
以前他也是这样吗？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差不多。从加上微信开始，他就是这样惜字如金。唯一一次说那么多话，是那次帮她改方案，在会议室里坐了三个小时，一条一条给她讲逻辑。
可是为什么今天感觉特别难受呢？
可能是因为那些话吧。那些同事说的，那些苏晴雪说的，还有——沈砚自己说的。
他说“你先走吧”。
他说“别太在意”。
他说“对不起”。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堵墙，把她挡在外面。她想靠近他，可每次伸出手，都会碰到一堵无形的墙。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是许安琪的微信。
“你到底怎么了？感觉你今天怪怪的。”
林小满盯着那行字，犹豫了一下，打字：“没事，就是有点累。”
那边很快回：“少来，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都有事。说吧，到底怎么了？”
林小满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她想打字，想告诉许安琪那些流言，想告诉她自己有多难受，想告诉她自己已经开始怀疑——怀疑选择相信沈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可是最后，她只打了一个字：“累。”
那边沉默了几秒，回：“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晚上请你吃饭，别拒绝。”
林小满看着那行字，突然鼻子一酸。她揉了揉眼睛，打字：“好。”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作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那些光斑很像栅栏，把她困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