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林小满盯着那些光斑，想起早上许安琪发来的消息“晚上请你吃饭，别拒绝”，她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现在是下午两点十分，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二十分钟，她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避一避。
虽然上次在茶水间已经见识过那些目光，但今天的感觉不同。沈砚不在公司，那些流言蜚语失去了支撑，反而变得像失去方向的箭矢。下午有暖言二期的例会，方旭东主持，沈砚请假，这种汇报性质的会议市场部必须参加。她提前五分钟离开工位，走向会议室，推开门时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周铭坐在主位右手边，方旭东还没到。
林小满选了靠门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放在桌上。周铭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带着笑：“小林，坐这里。”
那笑容让她本能地警惕。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谢谢周经理。”
周铭倾身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我听说沈砚请了一周的假？”
林小满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应该是吧。”
“喔……”周铭拖长了声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那你们……最近还好吧？”
这个问题让林小满更加警觉。她皱眉：“周经理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关心一下。”周铭笑了笑，身体靠回椅背，“你别误会，我是觉得，沈砚这个人吧，性格有点问题。你和他走太近，可能不太好。”
林小满看着周铭那张笑眯眯的脸，突然觉得一阵恶心。那种感觉就像看到一条吐着信子的蛇，表面温顺，实则致命。她克制着情绪，声音平静：“周经理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出去了。”
“别急啊。”周铭拦住她，又凑近了一点，“我这是为你好。你想啊，他连自己的感情问题都处理不好，工作上能靠谱吗？再说，现在公司里都在传那些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一个男人，连自己的私事都一团糟，怎么能指望他在事业上……”
“周经理。”林小满打断他，声音平静但带着寒意，“我和沈总监之间，是工作关系。如果您没有其他公事要谈，我先出去了。”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周铭。那一刻，她突然想起大学时参加辩论赛的样子——面对再刁钻的问题，也不能露出惧色。
“唉，你看你……”周铭笑着摇头，“行，去吧去吧，别说我没提醒你。”
林小满转身离开，手放在门把上时，听到周铭在身后补充了一句：“对了，下次开会坐近点，方便交流。”
她没回头，直接拉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墙上，手还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她只知道，自己现在特别想见到沈砚，特别想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找不到他。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是许安琪：“怎么样，下午开会还顺利吗？”
“还行。”她快速打字，“周铭找我聊了几句。”
“聊了什么？”许安琪追问。
“没什么，就是关心一下同事。”
林小满把手机扣回口袋，不想再聊。她抬起头，走廊里的灯光有点刺眼。她想起早上在食堂听到的那些话——第三者插足、靠关系上位，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
不是那样的。明明不是。
她深吸一口气，往自己的工位走。经过茶水间的时候，里面传来笑声，是几个女同事在聊天。她目不斜视地走过，不想再被那些目光扎一次。
坐回工位，屏幕上是沈砚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她早上发的：“你还好吗？”他没有回复。上次回复是昨天，只有一个字：“嗯。”
每一次都是这样。她发很长一段话，他回一个嗯、一个好、一个忙。她不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每次还是忍不住主动。论坛上那个Y会认真回复她的每一条消息，会听她抱怨工作、倾诉烦恼，会在她睡不着的时候陪她聊天到凌晨。可现实中的沈砚……
她不想再想。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又删掉。算了，等他回来再说吧。
窗外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抬起头，看到方旭东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手里端着茶杯，步子还是那么慢吞吞的。
“小林，开完会了？”
“方总好。”她站起来，“会议还没开始，我出来透透气。”
“喔。”方旭东点点头，走到她旁边停下，“沈砚请假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
“嗯。”方旭东应了一声，眼神往窗外飘，“他……最近可能需要点时间处理私事。你别多想，好好工作就行。”
林小满愣了一下。方旭东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她听出了几分警告的意味。他在提醒她什么？提醒她不要多管闲事？
“方总放心，我知道分寸。”
“行，去吧。”方旭东摆摆手，往自己办公室走，走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对了，那个方案改得不错，继续跟进。”
“谢谢方总。”
林小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里更乱了。一个两个都来跟她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回到座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邮箱里堆着十几封未读邮件，她一封都没点开。脑子里全是刚才周铭的笑、方旭东的话，还有那些流言蜚语。他们都在等她出错，等着她从那个位置上跌下来。
可是她做错了什么？
手机又震动了。她拿起来，是许安琪：“问你话呢，怎么不回？”
“抱歉，刚才有点事。”林小满打字，“晚上可能不能一起吃饭了，我想早点回去。”
“也行，那你到家给我发消息。”许安琪又补了一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林小满看着那行字，眼眶突然有点酸。她吸了吸鼻子，快速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她坐在那里，看着那些光，突然有点怀念论坛上的夜晚。那时候，至少还有个Y能听她说话。虽然他总是说得很慢，有时候要隔很久才回一条，但她知道他在。现在呢？他就在隔壁楼里，却远得像在天边。
她站起来，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准备下班。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风有点凉，她裹紧外套，突然特别想给他发条消息。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和他的聊天窗口，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一行，再删掉。
最后只发出去三个字：“还好吗？”
那边很久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回口袋，仰头看了看天。星星不多，几颗孤零零地挂在天上，就像她现在的处境。
一个人回家的路上，耳机里随机播放着老歌。歌词唱的是什么，她根本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今天发生的事——周铭的笑、方旭东的话、还有那些流言。她突然停下来，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
有人从身边经过，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让她想起公司里那些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带笑的、带刺的。她加快脚步，继续往前走。
没关系，她告诉自己。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可是真的会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