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小满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
其实她一晚上没怎么睡,闹钟响的时候脑子里像塞了团棉花,昏昏沉沉的。洗了把脸,套上衣服就出门了。地铁上人多,她找个角落站着,盯着车门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眼眶有点青,脸色不大好。旁边有个女生在补妆,粉底涂了一层又一层,她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脑子里全是昨晚上那些已读不回的消息。
电梯里的空气有点闷。林小满靠在角落,看着数字一层层往上跳。十二楼到了,门缓缓打开,她深吸一口气走出去。
走廊尽头传来议论声。
“你们听说了吗?沈砚要跳槽了。”
她的脚步顿住了。
“真的假的?去哪?”
“好像是对手公司,薪资翻倍……具体情况不清楚,反正有人看见他最近跟那边的人吃饭。”
“难怪请假呢,这是要跑路啊。”
“也对,换我我也走。你说他之前那么多项目,这次又出了那种事……留在公司多尴尬。”
“可不是嘛,前女友闹那一出,谁受得了。”
林小满站在原地,手里的包带子差点掉下来。她死死攥着,指甲陷进掌心。那几个同事还在聊,声音不大,但她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心上,跳槽、对手公司、薪资翻倍、前女友……这些词混在一起,嗡嗡作响。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步往前走。腿有点软,但至少还能走。
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吹得人毛孔都缩起来。林小满把包放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桌面背景是她和许安琪上次去玩的照片,两个人笑得很开心。她盯着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
邮箱里有几封未读邮件,工作群也有消息,但她不想点开。脑子里全是刚才听到的那些话——他要跳槽了,他要去对手公司了,他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不对。方旭东说过他会回来的。他说的是年假,请一周的年假。
可是年假结束之后呢?如果他真的要走,请年假只是为了交接呢?
林小满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把这些念头赶出去。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方旭东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杯茶,腋下夹着个文件夹。
“小林,来一下。”
她站起来,跟在他后面走进办公室。方旭东把门带上,叹了口气,在办公桌后面坐下。
“坐吧,别紧张。”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就是随便聊聊。”
林小满坐下去,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抖。方旭东的办公室不大,书架上堆满了文件和茶叶罐,桌上还有个掉了漆的保温杯。她盯着那个保温杯看了两秒,才把视线移到他脸上。
方旭东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小林,沈砚的事……你知道多少?”
她摇头:“我不知道。他没有联系我。”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讽刺。昨晚上她发了那么多消息,打了那么多电话,结果呢?被拉黑,连回复都没有。现在还要在方旭东面前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方旭东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他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在杯子里沉沉浮浮。
“公司里现在什么传言都有,但你别受影响。”他放下茶杯,声音很轻,“沈砚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是说走就走的人?还是会在关键时刻丢下烂摊子不管的人?林小满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方旭东又说:“他请的是年假,应该会回来的。你先把手头的工作做好,其他事先别想太多。”
她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外走。手刚碰到门把手,方旭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林。”
她回头。
“沈砚……他不容易。”方旭东犹豫了一下,“你要是真关心他,就给他点时间。”
林小满盯着他看了两秒,什么都没说,拉开门出去了。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林小满站在走廊里,脚步像灌了铅一样重。窗外是城市的清晨,阳光很好,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光刺眼。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通讯录里沈砚的名字安静地躺着。
那个名字她存了很久,备注很简单,就两个字——沈砚。没有加任何前缀,也没有标星标,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通讯录里,像他本人一样沉默。
她盯着那个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只要点一下,就能拨出去。只要拨出去,就能听到他的声音。只要听到他的声音,她就能确定——
确定什么?确定他没有要跳槽?确定他还会回来?确定他不会像上次那样,已读不回?
林小满的手指抖了抖,最终还是没有点下去。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那个名字还在那里,像个未完成的问号。她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往工位走。
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程璐从旁边经过,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快步走远了。
林小满回到座位,盯着电脑屏幕,鼠标指针在桌面上游移,就是点不开任何东西。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亮斑,她看着那块光斑从这边移到那边,直到被一片云遮住。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几乎是跳起来去拿的。
解锁,刷新——不是微信,是论坛通知。无关紧要的帖子提醒。她盯着屏幕看了一秒,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把脸埋进手里。
办公室里的键盘声此起彼伏,没有人注意到她这边。除了许安琪发来的微信——“怎么样?还好吗?”
她看了一眼,没有回。把手机塞进抽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电脑上。邮箱里的邮件还等着处理,工作群里的消息还在跳,那些红点像催命符一样刺眼。
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方旭东那句话——“他不容易”。
是啊,他不容易。那她呢?她就容易吗?昨晚上睁着眼睛等到天亮,打了二十三通电话,发了四十一条消息,全部都是已读不回。现在还要在这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照常上班,照常工作,照常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邮件。
林小满揉了揉眼睛,把酸涩的感觉压回去。电脑屏幕上的字变得模糊,她凑近了一点,发现自己居然在流泪。
她赶紧抽了一张纸巾,胡乱擦了两把。这时余光瞥见程璐从茶水间出来,手里端着杯咖啡,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直直的,像只骄傲的天鹅。
程璐在公司待了三年,业务能力确实强,但野心也大。之前和林小满同期入职的时候,两个人关系还不错,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变了味道。程璐开始在小事上暗暗较劲,抢资源,抢功劳,抢表现的机会。林小满不是看不出来,只是不想计较。
但现在看着程璐的背影,她突然在想——如果沈砚真的走了,程璐会怎么看她?
会不会觉得她特别可笑?追了那么久,结果人家根本不在乎,说走就走了。
林小满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赶出脑海。不对,不对。沈砚不是那种人。方旭东说的。
可是方旭东是他领导,当然会向着他说话。公司里那些传言,也不是凭空来的。总不能所有人都在造谣吧?
她打开论坛图标,犹豫了一下,登录账号。Y的头像灰着。不在线。
意料之中。她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看了几秒,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昨晚上线过一次,说了几句话就下了。今天又一整天没有动静。他在干什么?是在躲着她,还是真的在忙?
不对,他请了一周的假,能有什么工作?
林小满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了又打出来。反反复复,删删改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
算了。既然他不联系她,那她就主动一点好了。大不了就是再被拒绝一次,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这样想着,又把手机掏出来。解锁,找到沈砚的名字,深吸一口气,准备点下去——
“林小满。”
有人叫她。她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抬头,是同组的张浩,端着杯水站在旁边。
“方总让你把上周的市场分析报告整理一下,下午开会用。”
“好。”她应了一声,把手机塞回口袋。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她扶着桌子缓了两秒,才往资料室走。
报告是上周做的,数据什么的都在脑子里。她机械地翻着文件,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沈砚到底在哪?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还有那些传言,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资料室的门关着隔音效果好,走廊里的声音传不进来。林小满站在一排排文件柜中间,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人家根本不联系你,你在这里瞎操心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情绪压下去。拿起文件往外走。下午还要开会,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先把手头的工作做好,其他的……等晚上再说吧。
窗外的阳光被云遮住了,天色暗下来,像是要下雨。林小满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城市轮廓,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报告,指尖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