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灯亮着。
林小满站在门口，钥匙在包里翻了半天才掏出来。门锁咔嗒一声打开，她却没有立刻进去。走廊里的声控灯熄了，四周暗下来，她站在门口发了会儿呆。
手机就握在手里。屏幕上是论坛的界面，她设置成了常亮，所以一直亮着。Y的头像还是灰的，没有上线。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屋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作响的声音。她把包随手扔在沙发上，走过去在电脑前坐下。屏幕还停留在论坛页面，她刷新了一下，消息显示已送达。
送达了。但没有回复。
林小满把手机放到一边，视线落在桌上的马克杯上。咖啡是傍晚出门前泡的，现在已经完全凉透了，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膜。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本来就是速溶咖啡，凉了更难喝。
她把杯子放下，盯着屏幕。Y的头像依然灰着。不在线。可能永远不会上线了。
可是她还有话没说。
今天在公司门口哭着给他发的那条消息，其实不是她真正想说的。她当时太乱了，脑子嗡嗡的，手指抖得厉害，打出来的字连自己事后看都觉得前言不搭后语。
“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在躲我。但我想告诉你，不管你是Y还是沈砚，我都喜欢你。”
话是说出去了。可她还有很多没说的。
林小满点开Y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在昨天她发的“你还好吗”，他回了一个“嗯”。一个嗯之后就再没动静。
她删掉那行字，重新开始打。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根本不想看到我的消息。或者你已经看到了，只是不想回。这些我都能想到。”
手指顿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城市还没完全安静下来，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
“打下这些字的时候，我的手在抖。说实话，我有点害怕。不是怕你拒绝我，是怕你看了之后会觉得我更烦。之前在公司的时候你就总是一副不想理我的样子，我现在又跑来说这些……”
她又停下来。咬了咬下唇。
“但我还是想说。因为不说的话，我怕以后会后悔。”
林小满把杯子拿过来握在手里，凉的，但能让指尖有点事做。她看着屏幕，继续打。
“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谁。但我想告诉你。在论坛上陪你聊天的人是我。在游戏里和你组队的人是我。在公司里，那个你可能觉得有点烦的林小满，也是我。”
打到这里，她停了几秒。眼睛有点酸。
窗外的光映进来，对面楼的灯一盏盏灭掉。夜深了。
“我知道你觉得自己是负担，是麻烦。那天在宴会上，你跟我说会拖累我什么的……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吗？我没那么觉得。”
“沈砚，我喜欢你。”
这句话打出来的时候，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好几秒。心跳快得厉害，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不是因为你是Y，不是因为你是产品总监，是因为你是你。是因为你在论坛上听我抱怨那么多次都不嫌烦，是因为你在游戏里会等我，是因为你递给我纸巾的时候明明自己也很笨拙却还是做了。”
“因为是你。所以我喜欢的。”
“我想告诉你，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那些流言蜚语我听到了，我不在意。你前女友说的那些……我也不在意。那是你的过去，我无权评判。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现在站在这里。”
打完这些字，她靠进椅背，深深吸了一口气。喉咙有点紧。心脏还在胸腔里砰砰跳，跳得她有点头晕。
“如果你看到了觉得我是神经病，那就当我是神经病吧。如果你从此连论坛都不上了……”
她顿了顿，手指悬在键盘上。眼泪突然就涌上来了。
“我更怕的是，如果现在不说，就真的来不及了。”
林小满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继续打。
“所以，求求你……不要躲着我好不好？”
“哪怕你只是回一句'看到了'，或者'别闹了'，或者随便什么。我都想听你说点什么。不要这样突然消失，不要这样一句话都不说……”
“我等你。”
这三个字打出来的时候，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屏幕上映出她自己的脸，眼睛红红的，嘴角却在努力往上翘。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吸了吸鼻子，点击发送。
消息显示已送达。送达了。和傍晚那条一样，送达了就没有下文。
林小满把手机拿起来，解锁，刷新论坛。Y的头像还是灰的。不在线。可能睡着了。可能根本不想回。可能看到了但不知道说什么。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只有她自己发出去的那段话，长长的一大段，字数比平时发的一条帖子都多。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然后停下来。
等一下吧。再等一下。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二点。一点。一点半。
期间她起来倒了一次水，加了一次热水，把凉透的咖啡重新泡了一杯。但眼睛一直没离开屏幕，时不时就刷新一下。Y的头像永远灰着，没有亮起过。
凌晨两点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拿起手机解锁，刷新。页面显示Y的头像还是暗的。她把手机扔回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是说了吗，等他的回复就好。急什么。
可是控制不住。脑子里的弦绷得太紧了，稍微松一点就怕会断掉。林小满把脸埋进手掌里，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的时候，屏幕还是那样。没有新消息，没有动静。
只有她自己发出去的那段话，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一颗投进湖里的石子，连水花都没溅起来。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她终于撑不住了。趴在桌子上眯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脖子酸得厉害。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城市从黑夜里苏醒过来，路灯一盏盏灭掉，天空从深蓝变成浅灰再变成白。
林小满揉了揉眼睛，第一反应就是去拿手机。解锁，刷新论坛。Y的头像依然灰着。没有任何新消息，没有任何回复。
她盯着屏幕盯了很久。
眼泪是什么时候掉下来的，她自己都不知道。只是看着看着，眼前就模糊了。然后眼泪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止都止不住。她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抖动。
没有回复啊。
他真的不打算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