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林秀芬正在店里熨衣服,手机响了。她把手套摘下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拿起手机。
“妈。”是女儿的声音。
“诶,小雨啊。”林秀芬应了一声,心里有点意外。女儿平时学业忙,一般都是她主动打过去,女儿偶尔才回一个。
“妈,我放暑假了,想回去看看你。”
林秀芬愣了一下,手里的手机紧了紧。“回来?什么时候?”
“这周末吧,下午的火车,到临城大概五点。”
“五点……”林秀芬算了算时间,“那妈去接你。”
“不用,我打车就行。”陈小雨顿了顿,“妈,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就是我暑假想在你那实习,行吗?”
林秀芬又愣了一下。“在我这?来我这干什么,在家待着就行,妈给你做好吃的。”
“我不是来玩的。”陈小雨的声音很认真,“我想学学手艺,以后毕业了也做这行。”
林秀芬拿着手机,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电话那头,女儿还在等她回应。
“你想好了?”她问。
“想好了。”
挂了电话,林秀芬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周明辉从外面进来,看见她站在那一动不动,问:“怎么了?”
“我姑娘要回来。”她说。
“回来?好啊,什么时候?”
“这周末,下午到。”她终于回过神来,开始解围裙,“我得先去把房间收拾一下。”
周明辉看着她急匆匆的样子,忍不住笑:“你至于吗?”
“至于。”她头也不回,“我姑娘要回来了。”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林秀芬就没停过。先是把客房里的床单被褥全部换了一套新的,又把衣柜里的衣服整理了一遍,腾出地方给女儿放行李。房间小,放不下什么东西,但她还是把那张旧书桌擦了三遍,又把窗台上的花盆摆正了又摆正。
“你别忙活了,坐下歇歇。”周明辉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房间够干净了。”
“你懂什么。”林秀芬接过水喝了一口,又去检查枕头,“这枕头太硬了,小雨睡不惯,得换一个。”
“好好好,我去买。”他说着就往外走。
“算了算了,来不及了。”她看了看表,“还得去菜市场买点菜,小雨爱吃红烧肉。”
周明辉看着她在屋里转来转去的样子,突然想起什么:“你现在这样,比当年第一次见我还紧张。”
林秀芬手一顿:“瞎说什么。”
“真的,”他笑着说,“当年你见我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
“那能一样吗?”她白了他一眼,“这是我姑娘。”
下午五点,林秀芬准时站在火车站出站口,眼睛盯着往外走的人流。不一会儿,她看到一个瘦高的身影拖着行李箱走出来,扎着马尾,背着一个帆布包。
“妈。”陈小雨看见了她,挥了挥手。
林秀芬赶紧迎上去,接过女儿手里的行李箱。女儿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但精神很好,眼睛里有光。
“累了吧?快进去。”她拉着女儿往外走。
陈小雨东张西望,打量着这座城市。“妈,你这儿不错啊,比以前那个出租屋强多了。”
“是吧,你周叔帮忙收拾的。”林秀芬随口说了一句,说完又后悔,怕女儿不爱听。
陈小雨笑了笑,没接话。
回到家,周明辉已经做好饭了。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气氛有点微妙。陈小雨埋头吃饭,林秀芬给她夹菜,周明辉在旁边偶尔说两句。
吃到一半,陈小雨突然开口:“妈,我暑假想在你这实习行吗?”
林秀芬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你来我这干什么,在家待着就行,妈给你做好吃的。”
“我不是来玩的。”陈小雨放下筷子,看着她,“我想学学手艺,以后毕业了也做这行。”
林秀芬愣住了。她想过女儿可能会说别的,但没想到是这个。这些年,女儿从来不肯碰她的针线活,连看都不太愿意看。现在怎么突然想学了?
“你想好了?”她问。
“想好了。”陈小雨的语气很坚定,“我学的就是服装设计,理论有了,就差实践。我想跟着你学学怎么做衣服。”
林秀芬低头扒了一口饭,没说话。心里有点高兴,又有点担心。高兴的是女儿终于认可了这门手艺,担心的是自己能不能教好。这种心情,比当年自己开店还紧张。
周明辉在旁边插话:“这是好事啊,让小雨跟着你学,你正好也轻松点。”
“我知道。”林秀芬应了一声,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吃完饭,陈小雨去洗澡了。林秀芬坐在床上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周明辉走进来,看见她坐在那一动不动,问:“怎么了?”
“没事。”她说。
“紧张什么?”
“万一教不好呢?”她皱着眉,“这孩子是认真的,我怕耽误她。”
周明辉在她旁边坐下来。“不可能,你手艺谁不知道。再说了,她是学设计的,你是做手艺的,你们正好互补。”
林秀芬没说话,但心里那块石头始终没落地。
夜深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房间映得惨白。林秀芬翻来覆去睡不着,身边的人已经打起鼾来,她却越来越清醒。
三年了。从离婚到现在,整整三年。她一个人带着女儿,从出租屋搬到小店,从夜市摆摊到商场专柜,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好在都熬过来了,女儿长大了懂事了,现在还主动要学手艺。
这次也一样,她得相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