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店里刚开门不久，林秀芬正在整理布料，抬头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
她手里的动作停了。
陈志远。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比上次见又白了不少，背也微微弓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不止。
“我来看看小雨。”他说，声音有点哑。
林秀芬没说话，转头看向女儿。
陈小雨正坐在角落里写作业，听到这话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看门口的父亲，又看看妈妈。
空气有点闷。
“你想见吗？”林秀芬问女儿，语气很平静。这种事，她不替孩子做主。
陈小雨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你们聊。”林秀芬把手里的布料放下，解下围裙，“我出去一下。”
她走到隔壁卖烤串的那儿站了一会儿。早上没什么客人，老板娘在择菜，抬头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林秀芬点了根烟，其实她平时很少抽，这时候有点尼古丁总比干站着强。
烟抽了一半，她看了看表。才过了十分钟。
剩下的二十分钟特别漫长。
隔壁传来笑声，是烤串老板在逗孙子。林秀芬又点了根烟，看着马路上的人来车往。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的都是以前的事。那些事她以为已经忘了，其实还记得很清楚。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有人叫她。
“秀芬。”
她回过头，陈志远站在身后，眼眶红红的。
“他走了？”她问。
“走了。”陈志远点点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转过身慢慢走了。林秀芬看着他的背影，瘦巴巴的，哪还有当年在建材市场吆五喝六的派头。
她把烟掐了，往店里走。
陈小雨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低着头，手里还攥着笔，但明显不是在写作业。
“怎么了？”林秀芬走过去，在女儿旁边坐下。
“没事。”陈小雨的声音闷闷的。
“跟妈说说。”林秀芬的语气软了一点。她不急，等女儿开口。
过了会儿，陈小雨才说：“他给我道歉了。”
“道歉？”
“说他对不起我对不起你，说他知道错了。”陈小雨抬起头，眼睛也有点红，“我说我接受他的道歉。”
林秀芬愣了一下。“然后呢？”
“但我不代表原谅他做的事。”陈小雨的声音很坚定，“我只是接受他的道歉，不代表我原谅他。”
林秀芬看着女儿，突然笑了。
“行，我姑娘长大了。”
晚上周明辉回来，林秀芬把这事跟他说了。
“你觉得呢？”周明辉问。
“我觉得挺好。”她说，“最少说明他还有点心。”
“那你呢，你还恨他吗？”
林秀芬想了一会儿，摇摇头。“不恨了，真的不恨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静，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一样。周明辉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起身去厨房做饭了。
夜里，陈小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小时候爸爸带她去公园玩的情景。那天他给她买了氢气球，她牵着线在草地上跑，爸爸在后面追着她喊“慢点慢点”。阳光很好，风很暖，她那时候觉得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后来她知道那些事了。
两种情绪混在一起，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恨吗？好像也不是。不恨吗？好像也不是。
但她知道，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再追究也没意思。
第二天早上起来，她看到妈妈在做早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妈妈脸上。她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