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醒来的时候，林秀芬觉得有点头晕。
以为是没睡好，她没在意。连续几天新店开业，事情多，人也累。这几天她早上六点就起来，晚上十点还在店里整理布料，睡眠严重不足。
这种情况持续好几天了。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窗外的天已经大亮，初夏的阳光透过窗帘缝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白杠。
“妈，你起来了？”陈小雨从外面探头进来，“我买了豆浆油条，你吃点不？”
“不了。”林秀芬摆摆手，“我有点不舒服，不想吃。”
陈小雨皱眉：“又不舒服？你这几天怎么了？”
“没事，可能就是累的。”林秀芬下床穿鞋，腿有点软，扶了一下床头柜才站稳。
陈小雨看着她，欲言又止。最近妈妈和周明辉的关系明显好了，上个月还一起过了周年纪念日，但她不方便多问。把豆浆放在桌上，她背着包上学去了。
林秀芬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来了——胸口闷闷的，有点犯恶心。她以为是最近吃饭不规律导致的胃病，没太在意。
新店刚开业一个月，事情千头万绪。周明辉在商场招商部上班，帮她找了这个店面，她自己借钱装修、进货、招人。每天从早忙到晚，有时候饭都顾不上吃。
下午的时候，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更强烈了。
她正在店里给客人改一条裤子，手里的活做到一半，突然觉得一阵反胃，跑到卫生间干呕了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大姐，你没事吧？”旁边卖服装的店主探着头问。
“没事。”林秀芬摆摆手，用冷水洗了把脸。
但她心里开始打鼓了。这种症状持续好几天了，不像是单纯的累或胃病。她四十五了，月经确实有几个月没来，但她以为是更年期到了，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难道……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随即摇头。不可能，都这个年纪了。
但还是有点不放心。
傍晚的时候，店里没什么客人，她提前关门去了药店。
“店员姑娘，有验孕棒吗？”
店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看了她几眼：“大姐，你要哪种？有一种贵的，一种便宜的。”
“随便拿一个就行。”
付完钱出来，林秀芬拿着那个小小的包装盒，心里五味杂陈。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这个，就是想确认一下，好歹能安心。
回到家，她把店门锁好，躲进卫生间。
按照说明书操作，等待的时间很短，只有几秒钟，但她觉得像过了几年。
两条红线。
林秀芬坐在卫生间的地上，手里的验孕棒差点掉下来。不是高兴，是害怕。四十五岁怀孕，这个消息太震撼了，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一个想法是去医院打掉。
这个孩子来得太突然，她没有准备，周明辉也没有。他们现在的日子刚刚稳定一点，新店刚开业，一切都才开始。如果现在要孩子，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她四十五了，属于高龄产妇，风险大不说精力也跟不上。小雨还在上大学，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的是。
而且，她和周明辉还没结婚。虽然住在一起一年多了，但两个人都没提过结婚的事。现在突然有了孩子，算怎么回事？
但走到门口，她又停住了脚步。
这是她和周明辉的孩子，是他们爱情的结晶。如果真的打掉了，她会后悔一辈子吗？
她不知道。
她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半天没动。脑海里浮现出各种念头——如果留下这个孩子，周明辉会怎么想？他会高兴吗？还是会嫌弃她年纪大？如果孩子有个什么问题……她不敢往下想。
但如果真的不要这个孩子，她能接受吗？
这个问题比前面的所有问题都更难回答。
她慢慢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发呆。天色渐渐暗下来，外面的路灯亮了，她也没开灯，就那样坐着，脑子里一片混乱。
晚上周明辉回来的时候，看见家里黑着灯，愣了一下。推开门，看到她坐在沙发上发呆，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他伸手去开灯，“怎么不开灯？”
“明辉……”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怕什么。
周明辉察觉到她的异常，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到底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她没说话，起身去卧室把验孕棒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你看看这个。”
周明辉拿起来，看了一眼，愣住了。
两条红线。他看了又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你……怀孕了？”
“嗯。”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两个人都没说话。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
最后还是周明辉先开口：“你想怎么办？”
林秀芬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我不知道。我想问问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他皱起眉头，“这事不该你自己决定吗？”
“我是想听你说。”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怕什么，“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周明辉沉默了一会儿，走过去坐在她旁边。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我想留下这个孩子。”他说，“你觉得呢？”
她没说话，眼泪突然掉下来了。
一开始是默默地流，后来变成小声啜泣。她自己也控制不住，好像这段时间所有的情绪都涌上来了。周明辉慌了神，赶紧抱住她：“别哭，别哭……”
“我怕。”她靠在他怀里，声音发抖，“我都这个年纪了，万一……”
“没有万一。”他打断她，“现在医学发达，不会有事。”
“万一孩子有个什么问题……”
“不会的。”他的语气很坚定，“我们去医院检查，听医生的。你要是担心，我现在就预约，明天就去。”
她还是哭，眼泪止不住地掉：“可是我怕养不起。咱们现在日子刚好一点，新店刚起步，处处都要用钱……”
“怎么养不起。”他说，“咱们现在日子过得不错，再说了，还有我呢。你怕什么？”
她靠在他怀里，眼泪浸湿了他的衣服。这个孩子来得太突然，但她知道，这是命运的安排。
不管最后怎么样，她都要好好想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