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林秀芬起了个大早。
窗外天刚蒙蒙亮，她坐在床边发呆。周明辉在旁边醒了，见她穿好衣服要出门，一骨碌爬起来：“我陪你去。”
“不用。”她系扣子的手顿了顿，“你上班吧。”
“我请个假……”
“真的不用。”她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我自己去就行。”
其实她不是不需要，是不敢让他陪。她怕检查结果不好，当着他的面会绷不住。医院那个地方，一个人去还好点，要是两个人，反倒显得紧张。
周明辉看了她一会儿，没再坚持：“那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出门的时候，外头风有点大。她缩了缩脖子，骑着电动车往妇幼保健院走。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的都是最坏的结果——万一医生说不行呢？万一孩子有问题呢？万一她这个年纪真的不行呢？
到了医院，挂号、排队、做检查。彩超室门口坐了不少人，都是年轻的准妈妈，有的由老公陪着，有的和闺蜜一起来的。林秀芬坐在角落里，耷拉着脑袋，显得格外突兀。
她旁边有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正拿着手机跟老公视频：“老公你看，这儿好多人在等呢……哎呀你烦不烦，都说了不用你来……好好好，我知道了，挂了啊。”
那姑娘挂掉电话，转头看了林秀芬一眼：“大姐，你也是来做检查的？”
“啊。”林秀芬点点头。
“我看你一个人，要不要我陪你进去？”那姑娘挺热心，“反正我老公没来闲着也是闲着。”
“不用不用。”林秀芬赶紧摆手，“谢谢你啊小姑娘。”
“客气啥。”那姑娘笑了笑，继续玩手机。
林秀芬看着那姑娘年轻的脸，突然想起自己怀小雨的时候。那时候陈志远还在建材市场跑业务，她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去医院检查，每次看到别人有老公陪，心里虽然有点酸，但也没觉得有多委屈。那时候年轻，觉得一切都是应该的。
现在想想，才发现自己那时候有多傻。
护士喊她名字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检查的过程不长，但每一秒都像是在熬。医生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看她：“四十五岁了？”
“嗯。”
“身体素质不错。”医生说，“各方面指标都正常，孩子发育得也很好。”
她愣了一下：“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医生把报告单递给她，“回去好好养着，定期来做检查就行。”
从诊室出来的时候，她站在走廊里，盯着那张报告单看了半天。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她看不懂，但“发育良好”四个字她认识。
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一开始是悄悄地掉，后来忍不住，变成了小声啜泣。旁边路过的护士看了她一眼，她赶紧用手背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往外走。
走出医院大门，外头的阳光有点刺眼。她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拨通了周明辉的电话。
“明辉。”她的声音有点哑。
“怎么样？医生说什么？”
“我想好了。”她顿了顿，眼泪又冒出来，但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我要这个孩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好，咱们要。”
晚上，周明辉特意早点回来，做了两个菜。林秀芬坐在床上，靠在床头。他走过来，轻轻把手覆在她的小腹上。
“你说这里面是儿子还是女儿？”
“不知道。”她笑了笑，“男女都行。”
“嗯，男女都行，只要是咱们的就行。”
她靠在他身上，觉得这一刻特别踏实。有些决定做起来很难，但做完了就好了。就像当年决定离婚，就像决定跟他在一起，就像现在决定要这个孩子。每一次选择，都是在给自己的人生加分。
门外有人敲门。
周明辉去开，是陈小雨。
“妈！”女儿站在门口，兴奋得脸都红了，“我听爸……不是，听周叔叔说你怀孕了？”
林秀芬愣了一下，看向周明辉。他耸耸肩：“我给她打的电话。”
“你这孩子，也不提前说一声。”林秀芬嗔怪道，但嘴角忍不住上扬。
陈小雨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床边：“妈，你要给我生弟弟还是妹妹？”
林秀芬被她问住了：“你想要什么？”
“我都想要。”陈小雨眨眨眼，“不行，只能要一个。”
“那就妹妹吧。”陈小雨说，“我想有个妹妹，可以给她扎小辫子，买花裙子。”
林秀芬笑了。周明辉在旁边看着，也跟着笑。
挂了电话，林秀芬看着窗外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她觉得这就是最好的生活。虽然未来还有很多未知，但她不怕了。因为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是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