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秀芬就起来了。
周明辉从被窝里探出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她伸手去够床头的衣服，“店里还有些活没做完。”
“医生让你多休息。”他皱起眉头，“这阵子别太操劳了。”
“知道，我就去看看，不动手。”
他不信她的话。这女人闲不住，从认识到结婚就没见她哪天真正歇过。嫁过来之前忙工作，嫁过来之后忙店里，现在怀孕了还挺着个肚子到处跑。
但他没再说什么，知道说了也没用。
吃完早饭，林秀芬骑着电动车去了店里。早上八点多，阳光已经有点刺眼，她眯着眼睛把车停在门口，扶着腰下车。
店里的摆设还是老样子，缝纫机摆在窗边，台上堆着几卷布料。墙上挂着几件做好的衣服，是客户定制的。她走进去，把门打开，开始整理台面上的东西。
第一个客人是张阿姨家的闺女，要给即将出嫁的同事做一套礼服。张阿姨前天来过，说了好几次，林秀芬记得清楚。她把布料摊开，仔细比划着尺寸。
“林姐忙着呢？”
刘红霞从门口探进头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哟，刘姐。”林秀芬抬起头，“买菜回来了？”
“刚去早市逛了一圈。”刘红霞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给你带了点红枣，补血的。我们老家那边都说，孕妇吃这个好。”
林秀芬愣了一下：“刘姐，你咋知道的？”
“我咋不知道？”刘红霞笑了笑，“这事儿都传开了，整个小区都知道了。”
林秀芬无奈地摇头。这地方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藏不住。不过她也没在意，反正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谢谢你啊刘姐。”她接过红枣，“多少钱，我给你。”
“给什么钱拿着吃。”刘红霞摆摆手，“你先忙着，我回去了。”
送走刘红霞，林秀芬继续手里的活。布料在手里展开，她用粉笔画着线，思绪却飘远了。
以前怀孕的时候，她可没这么自在。那时候陈志远忙生意，她一个人挺着大肚子还要照顾一家老小。婆婆嫌她娇气，公公不管事，她挺着腰杆子做饭、洗衣服、接送孩子，什么都一个人扛。
现在想想，也不知道那时候怎么熬过来的。
门口传来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周明辉站在门口。
“不是让你休息吗？”他走进来，眉头还是皱着的。
“我就画个线，不动手。”她晃了晃手里的粉笔，“再说了，干点活活动活动，对身体好。”
“你这理论跟谁学的？”
“网上说的。”她笑了笑，“现在网上什么都有。”
他拿她没办法在她旁边坐下，看她画线：“中午想吃什么，我去做。”
“都行，你做啥我吃啥。”
“别太累，有事喊我。”他站起来往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小雨说下午要回来。”
“真的？”林秀芬眼睛亮了一下，“这孩子，也不提前说一声。”
“说是想给你个惊喜。”
她没说话，但嘴角忍不住上扬。女儿大了，在外面工作忙，难得回来一趟。现在有了妹妹的消息，更是三天两头往回跑。
下午三点多，陈小雨果然来了。
“妈！”她推开门，手上拎着几个袋子，“我买了点水果，还有你最爱吃的点心。”
“又乱花钱。”林秀芬嗔怪道，但眼里全是笑。
“花点钱怎么了，我现在能挣钱了。”陈小雨把袋子放在桌上，凑过去看母亲手里的活，“这是什么？”
“张阿姨定的礼服，说是她闺女同事要的。”林秀芬把布料递过去，“你看看这版型怎么样？”
陈小雨接过来，仔细看了几眼：“妈，你这线画得不太对。这里应该往里收两公分，这样穿起来才显腰身。”
“是吗？”林秀芬凑过去看，“我老了，眼神不好使了。”
“哪儿老了啊。”陈小雨挽住她的胳膊，“我妈年轻着呢。”
周明辉从厨房探出头来：“饭马上好，你们俩别聊了，先吃饭。”
三个人围坐在小桌前，吃着简单的饭菜。陈小雨不停给母亲夹菜，说她在外面工作的时候多想念家里的饭。林秀芬笑着说她胖了，她说不怕，怀孕了就得吃好一点。
吃完饭，陈小雨主动收拾碗筷。周明辉要帮忙，她把他推出了厨房：“周叔叔，你陪我妈说说话，我来就行。”
厨房里传来水声，林秀芬和周明辉坐在客厅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台老式缝纫机上。针脚在阳光下闪着光，一如二十年前。
“明辉。”她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谢什么？”
“没什么。”她笑了笑，“就是谢谢你。”
他没再问，伸出手覆在她的小腹上。那里已经微微隆起，能感觉到一个小生命在成长。
门外有人在喊，是邻居家的孩子放学了，笑闹声远远传来。陈小雨从厨房探出头：“妈，我今晚不走了，在这陪你。”
“明天不上班？”
“请了半天假。”她说，“我想多陪陪你。”
林秀芬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住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照在那台老式缝纫机上。针脚依然顺畅，就像她的人生一样，不管经过多少曲折，都能一直走下去。
她摸着肚子里的孩子，看着在店里帮忙的女儿和周明辉，突然觉得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不是最完美的，但是最真实的。
她的故事还在继续，但不管以后会遇到什么，她都有信心面对。因为她已经证明了，女人可以自己站起来，也可以选择和谁一起走下去。
这，就是她想要的人生。
第六卷：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