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指向主位那张黑色真皮座椅，视线却避开裴振邦，落定在裴烬的侧脸。
那一道目光没有催促，只有一份近乎笃定的信任。好似无论他此刻身着何物，坐上那把椅子，便是无可争议的掌权者。
裴振邦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距裴烬的袖口不过数厘米，却像撞上一层无形壁垒，再也无法往前分毫。
他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刻意堆起的关切裂开一道缝隙，底下翻涌着压不住的阴鸷。
江稚鱼垂着眼，心底暗自冷笑。
【接着演。不知情的，倒要以为你是影帝。挪用三亿流动资金填海外赌债的窟窿，真以为账目抹平，就无人知晓？】
这份心声没有刻意收敛，在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像一道惊雷，震在只有少数人能捕捉到的频率之中。
裴振邦听不见，立于阴影里的赵叔却身形微不可察一震，眼底掠过一抹骇然。
江稚鱼面上依旧神色平静，上前半步，恰好将裴烬半个身子护在身后。
她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在裴振邦错愕扭曲的脸上，声线平稳无波：“裴二叔，裴烬只是需要静养。反倒是您，这般急着揽权，是怕他回来吗？”
一句话，如锋利手术刀，剖开会议室里层层虚伪的假面。
空气骤然凝固。原本打算附和裴振邦的几名董事，彼此对视一眼，都默默闭了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冷凝水珠沾湿了指腹。
裴振邦被噎得语塞，胸口剧烈起伏，脖颈青筋根根暴起。
他猛地收回手，转身面向一众董事，重重一掌拍在会议桌上，沉闷的巨响震得桌面水杯微微晃动。
“诸位请看！他如今神志不清，凭什么执掌公司？”裴振邦陡然拔高声调，语气孤注一掷，手指直指裴烬脚上的居家拖鞋，“任由一个外人在此指手画脚，裴家几代基业，迟早毁于一旦！”
他情绪激动，唾沫星溅落在光洁的桌面上。几位董事面露犹疑，目光来回打量裴烬与裴振邦，细碎的私语声缓缓漫开，隐隐要将江稚鱼孤立在这场权力博弈的中心。
就在局势剑拔弩张之际，一直沉默的裴烬，动了。
似是被“裴家的基业”这五个字刺痛，他瞳孔深处闪过一缕冷芒。
他侧身绕过江稚鱼，步履沉稳，径直走向会议室前方巨大的电子沙盘。
屏幕是裴氏全球业务实时态势图，此刻正遭恶意攻击，刺眼红光不停闪烁，滴滴的警报声急促，如同慌乱的心跳。
众人惊愕注视下，裴烬伸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击、划动。
动作行云流水，是刻入肌肉本能的精准，指尖叩在玻璃面板上，哒哒轻响，速度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全场无声，所有人下意识放轻呼吸，目光死死钉在大屏之上。
随着他一连串操作，沙盘上数处代表异常资金外流的红点，被强行截断、隔离。疯狂跃动的红色警报线，肉眼可见地转为安稳的绿色，尖锐的警报声一点点降低，直至彻底归于沉寂。
偌大会议室，只剩中央空调微弱的嗡鸣，衬得这份寂静，重得压人。
裴烬收回手。
屏幕冷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曾经蒙着混沌的双眼，此刻澄澈如镜，久居上位的威压，无声散开。
他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裴振邦身上。
眼底没有暴怒，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如同打量一件已然失去用处的弃物。
裴烬缓缓抬手，食指直直指向裴振邦，喉结滚动，用尽气力，一字一顿，吐出三个字。
“你，闭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