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字裹着刺骨寒意,狠狠砸下。裴振邦脸色瞬间铁青,脖颈上的青筋突突狂跳。
他万万没有料到,一向性情温吞,甚至传言神志不清的侄子,竟会迸发出这般慑人的气场。
羞恼翻涌上来,他猛地往前跨出一大步,伸手便要攥住裴烬的胳膊,高声喝道。
“阿烬,你糊涂了!是被这个女人迷了心智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裴氏!”
指尖刚碰到裴烬的西装袖口,一股猝不及防的巨力骤然炸开。
裴烬手腕骤然翻转,像是甩开一块沾了剧毒的污秽之物,狠狠向外一挥。
裴振邦身形踉跄,连退数步,皮鞋在光洁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险些撞翻身后的座椅。
会议室死寂一片,只剩下中央空调持续的低鸣。
方才还准备出言附和的一众董事,尽数低下头,假装凝神翻看面前空白的文件,指尖死死捏着纸边,唯恐被这场风波殃及。
裴烬垂眸,目光死死锁在方才被触碰过的那一小片袖口。
眉头紧紧拧起,呼吸骤然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下一瞬,他双手攥住西装领口,动作略显笨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直接将外套脱了下来。
昂贵的定制西装轻飘飘坠落在地,扬起细碎尘埃,在惨白顶灯的映照下,如同一只折翼死去的飞鸟。
这一举动,胜过千言万语的斥责。
仿佛那件沾染了裴振邦指纹的外套,是不堪入目的秽物。
江稚鱼站在一旁,心口猛地一沉,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
【是洁癖!
我记起来了,原著里裴烬有着极重的洁癖,素来不许外人随意触碰。
仅仅一次触碰,便激起他这般强烈的生理性排斥,绝不寻常。】
这不只是简单的嫌恶,是刻在本能里的应激抗拒。
除非,裴振邦曾做过什么事,在他心底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原著只写了裴烬失踪,失踪期间发生的一切,全是空白。
难道……
她不敢再往下深想,飞快朝着阴影里的赵叔递去一记眼色。
赵叔即刻会意,上前一步,稳稳隔在二人中间,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
“二爷,董事长需要静养,今日会议到此为止。余下公务,我整理完毕再行呈报。”
裴振邦还欲争辩,对上赵叔沉冷锐利的目光,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江稚鱼搀扶着裴烬,踏着那双和正式场合格格不入的灰色拖鞋,缓步走出会议室。
长廊空旷,脚步声清晰回荡。
感应灯随二人走过逐一点亮,冷白光落在裴烬肩头,在地面投下一道锋利狭长的影子。
裴烬的手冰凉,掌心却浸满了冷汗。
江稚鱼没有说话,只是稍稍加重力道,稳稳扶住他的手臂,无声递去一份支撑。
直至踏入董事长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的视线,裴烬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松弛。
他重重跌坐进真皮座椅,双目轻阖,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沉暗的阴影。
屋内漫开淡淡的雪松香,混着皮革独有的气息,稍稍抚平紧绷的神经。
江稚鱼转过身看向赵叔,方才温和的眼底,陡然迸出一丝厉色。
“赵叔,请你去查。彻查裴振邦近几年经手的全部项目,尤其是那些曾和裴烬有直接交集的,所有资金流水、会议记录,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她心底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裴振邦真正的罪证,就藏在裴烬这份近乎本能的厌恶之中。
这份恨意不会凭空而生,那是身体最诚实的警报。
既然裴烬暂时无法开口诉说,那就由她,亲手撕开这层遮羞的幕布。
赵叔眼底精光一闪,不再多言,自西装内袋取出手机,指尖飞快滑动,点开一份加密通讯录。
老人脸上温和的皱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历经世事沉淀下来的沉稳与凛冽。
“不用半日,三小时。”
赵叔按下拨号键,将手机贴至耳边,目光掠过地面随意摆放的拖鞋,声音低沉,带着一往无前的肃杀。
“我要让二爷,把吞下去的东西,一分不少,连本带利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