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新来的实习警员
6月3日，上午九点。
落沙镇派出所。
新垣云溪母女失踪案已经过去两天。专案组连续排查四十八小时，仍然找不到那辆绿色无牌皮卡，案件彻底陷入僵局。
医院那边始终没有传来任何有效消息，所有侦查线索尽数断裂，整起案子彻底卡在死局。
张哲坐在办公桌后，眼底布满浓重的血丝，面色憔悴疲惫。连日高强度攻坚耗尽了所有人的精力，可面对毫无头绪的案情，众人只剩满心无力。大厅氛围压抑沉闷，空气里弥漫着化不开的焦灼，没人说话，唯有纸笔翻动的轻响，衬得整间派出所愈发凝滞。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派出所大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阵温热的风裹挟着街边草木的气息闯了进来，瞬间打破了屋内紧绷的沉寂。
门口站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孩。利落高马尾，简单的白色短袖，肩头挎着一只洗得发白的黑色双肩包，怀里稳稳抱着一叠封好的警校档案袋。她身姿挺拔，眉眼清亮沉稳，没有半分应届生的怯生与局促，径直穿过大厅，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您好，请问是张哲所长？”女孩声音清亮平稳，不卑不亢。
张哲抬眸看向她，淡淡颔首：“我是。”
“我叫白鹿，警校在读，今日前来实习报到。”
白鹿将档案袋轻轻推到桌前，动作规整得体，透着警校长期训练沉淀的严谨规矩。
张哲伸手翻开档案，快速扫过学籍与资质信息，眉头微微蹙起。
“介绍信呢？”
白鹿坦然应答：“学校通知我自行报到，没有带队老师，也没有纸质手续文件。”
张哲抬眼，静静盯着她看了数秒，见她神色坦荡、眼底无半分闪躲，确认档案信息真实无误后，抬手轻轻合上文件。
“行，手续后续慢慢补。”他没有过多纠结，基层乡镇常有流程疏漏，眼下大案缠身，无暇纠结新人报到的细碎手续。
他抬眼随口询问：“住宿安排好了？所里宿舍名额满了，没法统一安置。”
“安排好了。”白鹿语气自然，随口带出一句简单信息，“我和一个叫唐晓婷的女生合租了镇上的公寓。”
“那就行。”张哲点头应声，并未深究这个陌生名字，只当是镇上普通住户，随口掠过。
短暂问询落幕，张哲直奔正题，利落安排工作：“近期大案攻坚，所里人手紧缺，你先顶前台岗位。”
“日常负责群众接待、电话接听、信息登记和档案规整，先熟悉所里办案流程与镇上基本情况，后续根据你的工作表现再调整岗位。”
都是新人最基础的内勤杂活，琐碎枯燥，却是扎根基层最快的历练方式。
白鹿没有半句推辞，沉稳应声：“服从安排。”
踏实乖巧、不骄不躁的态度，让张哲心底的几分审慎彻底散去。他示意一旁的李大海，简单交代白鹿工作细则。
李大海匆匆讲完接待规范、登记流程与值班注意事项，便立刻折返岗位，继续投入案件复盘工作，没人多余关注这个新来的实习生。
白鹿放下背包，快速就位，迅速进入工作状态。接待来访群众、接听咨询电话、规整零散资料、登记各类信息，整套流程行云流水，沉稳干练，完全看不出初入基层的生疏与慌乱。
一个上午，她安静地熟悉着前台工作，很快便进入状态，没有给任何人添麻烦。
临近正午，来访群众散尽，咨询电话停歇，派出所难得迎来片刻清闲。连日紧绷的众人终于得以稍稍喘息，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下来。
张哲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连日查案毫无突破，他打算翻查一批陈年卷宗，试图从过往旧案中找到相似线索，打破当前僵局。
靠墙的旧档案柜里，塞满了落沙镇历年的案卷，常年无人翻动，落满薄灰。
“白鹿，过来搭把手。”张哲转头开口。
白鹿立刻上前：“张所。”
“把柜顶那摞旧档案搬下来，清点归类、规整归档。”
“好。”
白鹿踮脚抬手，稳稳将一摞厚重的旧案卷搬下柜顶。纸面泛黄发脆，裹挟着常年封存的陈旧气息，厚厚一叠摞在桌面，满是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她俯身低头，耐心逐本梳理排序，动作轻柔细致，小心翼翼规整每一份案卷。入目大多是邻里纠纷、小额盗窃、民事调解等普通治安旧案，案情简单清晰，早已结案归档，毫无特殊疑点。
直到她的指尖触碰到一本格外厚重的牛皮纸案卷。
这本案卷与其余普通案卷截然不同，深灰色牛皮封面厚实耐磨，边角磨损发白，显然被长期妥善保存，却极少被翻动，纸面覆着一层细密薄灰，透着一股刻意封存、刻意避讳的压抑感。
封面正中，一行手写黑字凝重清晰，格外刺眼：
2011年 落沙镇少女失踪案
白鹿的动作骤然一顿。
她微微蹙眉，抬手拿起案卷，下意识念出封面的字：
“2011年 落沙镇少女失踪案。”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哲的动作猛地僵住。
张哲直接抽走案卷，声音低沉：
“陈年旧案，已经结案，不用再看。”
白鹿抬眼，眼底满是疑惑。
寻常结案旧案，只需常规归档存放，无需这般刻意遮掩、强硬制止。反常的态度，让白鹿心底的疑虑愈发浓重。
她看懂了这是所里的禁忌，没有多言追问，默默收回手，准备继续整理剩余案卷。
可就在张哲抽走案卷、抬手抬起的一瞬，一张夹在卷宗缝隙里的照片悄然滑落，轻飘飘落在桌面上，无声无息。
那是一张老旧的一寸证件照，画质微微泛黄，却依旧清晰可辨。
照片里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齐耳短发，眉眼干净澄澈，笑容明媚纯粹，透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朝气。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照片上，将少女的面容映照得格外清晰。
照片下方，一行打印字体清晰浮现，字字刺眼：
失踪人：许金羽
失踪时间：2011年7月12日
白鹿的呼吸微微一滞。
张阿静，并不是落沙镇第一个失踪的少女。
她望着照片上的女孩，忽然意识到，这座平静的小镇，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开始吞噬少女。
白鹿缓缓抬起头，心底寒意蔓延。
落沙镇深埋的秘密，远比所有人看到的、想象的，都要更深、更黑暗。
（本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