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千里奔袭，隗嚣败亡
关东烽火渐熄，洛阳城头那面汉旗迎风舒展。刘秀的目光越过重重关山，望向西边那片苍莽高原。
盘踞陇西的隗嚣，像一根钉子楔在汉家版图上。他聚众十余万，地连巴蜀，逼近关中，扼守着通往西域和巴蜀的咽喉。关东未定时，刘秀对他百般安抚，用“联陇制蜀”的方法把这条恶狼拴在笼子里。如今关东已定，笼子该拆了。
建武六年四月，刘秀至长安，他给隗嚣送去一道诏书：汉军要借道陇西伐蜀。
隗嚣接到诏书，在帐中来回踱步。他清楚，所谓伐蜀，不过是个幌子。汉军一旦踏上陇西的土地，下一个要灭的就是他隗嚣。天亮时，他拍案而起：“传王元！”
大将王元率精锐直奔陇坻。在陇山之上，他下令伐木塞道，巨木滚石堆满狭窄的山路。汉军沿渭北平原仰攻而上，山路陡峭如登天梯，王元居高临下发起冲击。檑木如雨，箭矢蔽日，汉军将士成片倒下。诸将引兵下陇，溃败之势如雪崩。王元乘势追杀，汉军一路丢盔弃甲。关键时刻，马武率精骑断后，“被甲持戟奔袭，杀数千人”，才让主力撤回关中。
消息传到长安，刘秀面沉如水。他留下耿弇守漆县、冯异守栒邑、祭遵守沂县，又调吴汉西进集结。严谨以待。
两千人的奇迹
陇坻一败，整整两年，汉军没再西进一步。
建武八年正月，中郎将来歙叩响了洛阳宫门。此人早年往来陇西，对隗嚣的情况了如指掌。他面见刘秀，一字一句：“臣愿率精兵两千，直取略阳。”
略阳是隗嚣的北方门户，一旦失守，隗嚣的老巢天水便暴露在汉军刀锋之下。刘秀盯着来歙看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来歙与征虏将军祭遵一同出发，祭遵途中病重折返。来歙独立率领两千余精兵，从番须、回中一带“伐山开道”。两千人在无人走过的山岭间劈开一条血路。他们翻越绝壁，穿行密林，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悄无声息地插向略阳。
二月的一天清晨，略阳城北门外，两千汉军突然出现在晨雾之中。守将金梁正在城头打盹，被城外鼓声惊醒，跌跌撞撞爬上城墙一看，魂飞魄散。略阳城防空虚，金梁仓促率部迎战，在白崖寺附近被来歙一举击溃。隗嚣的北方门户，就这样被两千人一刀劈开。
消息传到隗嚣耳中，他呆坐半晌，猛然站起，失声叫道：“何其神也！”
刘秀接到捷报，抚掌大笑：“略阳在手，隗嚣的命门被我捏住了！”
隗嚣急了，他亲率数万大军将略阳团团围住，四面攻击。公孙述也派李育、田弇率军来援。可略阳城虽小，来歙守得铁桶一般，隗嚣围攻数月没能攻下。
闰四月，刘秀决定亲征。光禄勋郭宪拦住车驾，拔刀斩断马车的皮带：“东方初定，陛下不可远征！”刘秀看了他一眼，命人换了一辆车。
大军行至漆县，将领们纷纷劝阻：皇上亲自带兵，不该深入险境。刘秀犹豫了。他召来马援，此人曾在隗嚣帐下，对陇西地形了如指掌。
马援走进帐中，什么话都没说，径直蹲在地上，抓起一把米开始堆。一粒粒米堆成山峦，一道道沟壑画出河谷。他指着米堆说：“这是陇山，这是略阳，这是隗嚣的退路。”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行军路线。满帐将领都围过来看，那些抽象的地形忽然变得清清楚楚。
刘秀凑近看了半晌，高兴而起：“虏在吾目中矣！”
次日天明，汉军拔营西进，直抵高平第一城。河西的窦融率五郡太守及羌胡步骑数万、辎重五千余辆赶来会师。两军会合，势不可挡，陇山防线如纸糊一般被撕得粉碎。
刘秀派王遵写信招降隗嚣部将牛邯。牛邯拿到信，沉默十余日。他深知隗嚣必败，终于召集部众：“归命洛阳。”光武帝拜他为太中大夫。牛邯一降，隗嚣麾下大将十三人、属县十六、部众十余万，如潮水般倒向汉军。
隗嚣带着妻儿仓皇逃奔西城。刘秀命吴汉、岑彭围西城，耿弇、盖延围上邽。曾经拥兵十万的西州大将军，如今成了丧家之犬。
建武九年，隗嚣困守西城，粮食断绝，“病且饿，餐糗糒”，最终“恚愤而卒”。王元、周宗立其少子隗纯为王。
建武十年夏，征西大将军冯异在军中病故。这位“大树将军”征战一生，没能亲眼看到陇西彻底平定。
同年十月，来歙率诸将攻打落门聚。一场恶战过后，落门城破。周宗、行巡、苟宇、赵恢等捉隗纯出降。王元单骑奔蜀。
历时四年的陇西之战，终于画上了句号。
从建武六年的陇坻惨败，到建武十年的落门受降，这四年里，汉军流过血、吃过败仗，也创造过两千人破一城的奇迹。来歙孤军深入，马援聚米为山，窦融千里会师，冯异抱病征战，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一段惊心动魄的故事。
刘秀站在陇山之巅，望向东方。关东已定，陇西已平，巴蜀的公孙述还在负隅顽抗。可他心里清楚：天下，已在自己手掌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