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深雪,杀局骤落。关东军重金悬赏、全域搜捕之后,再无半分侥幸可言。他们不再依赖零散巡队、普通哨兵,直接抽调奉天宪兵精锐、雪地作战小队,外加数十名伪满密探,组成百人清剿队。不讲巡查试探,只做地毯式拉网搜山。分片、划区、锁山、封谷,步步推进,寸寸碾压,誓要将辽西雪原翻个底朝天,把那尊暗夜孤煞彻底掘杀。
清晨雪霁,天色惨白,千山万岭白雪皑皑,视野通透万里,无遮无掩。对潜伏者而言,这样的天气是绝境。
武青娘藏身的雪洞,位于一道背风荒壑深处。此地隐秘极深,积雪厚丈,乱石遮掩,是她潜伏半月的容身之地。可今日风静雪停,山影清明,远处山道可见密密麻麻的黑点,正顺着山脊线缓缓压来。
脚步声、皮靴踏雪声、枪械磕碰声、日语喝令声,由远及近,层层逼近。百人合围,铁桶之势。
武青娘走出雪洞,立在寒风之中 抬眼望去,四面山岭皆被封锁,前后退路尽被掐断。东有宪兵压山,西有伪探搜谷,南有枪阵堵路,北有骑兵巡哨,天罗地网,已彻底围捕而来。
这是她出关猎寇以来,第一次直面成建制、有战术、重军械、全副武装的日军精锐。从前夜猎,是偷袭、是暗杀、是蚕食薄弱。今日死战,是硬碰、是突围、是孤身对百军。无掩体、无夜色、无援助、无退路,只有一身双拳,面对百枪百刃。
寻常武人,早已心崩胆裂、束手待死。可武青娘眼底,唯有沉寂多年的凛冽杀性在缓缓复苏。
她抬手,理了理紧绷的黑衣襟口,五指缓缓收拢,掌心老茧僵硬。
两仪、八极、通背三路拳劲,于体内沉凝周转,筋骨绷紧如拉满长弓。
逃,无处可逃。躲,无可再躲。既然日寇执意要她死在雪原,那她便以这一身中原硬拳,让异国寇兵见识华夏草民之骨究竟有多硬。
“发现踪迹!荒壑有人!”山顶哨兵骤然嘶吼出声,枪声瞬时划破雪原死寂。
哒哒哒——机枪扫射,雪沫炸裂!密集子弹铺天盖地横扫壑口,封死所有移动角度。
武青娘身形骤然矮伏,两仪身法辗转腾挪,于枪林弹雨的缝隙之间极速闪避。
积雪被子弹炸开,碎雪漫天飞溅,她黑衣身影忽左忽右,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百米之外,日军小队迅速呈扇形压了过来。刺刀出鞘,寒光雪亮,百人队伍步步合围,杀气铺盖地罩落荒壑。
日军小佐立在高岗之上,手持望远镜,面色阴狠,厉声喝令:“死活不论!今日必斩此獠!”
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一个无枪无炮、孤身飘零的支那女子。百人精锐围杀一个女子人,是碾压,是清缴,是毫无悬念的屠戮。
可在下一刻,战局彻底颠覆。
最先冲下沟壑的十名日军尖兵,持枪突进,刺刀前指,欲近身围捕。雪地开阔,他们笃定对方无处遁形。
可武青娘不退反进,骤然迎着枪阵直冲而出!通背长劲舒展,身形破空,速度快得超乎常人想象。不等刺刀扎落,她已然贴身杀入十人阵中。八极近身,寸杀无解!
嘭!嘭!嘭!接连数声沉闷骨爆巨响。
近身肉搏,枪械无用,刺刀难展。日军士兵个个身经雪地作战,拼刺凶悍,可在极致贴身的寸劲搏杀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肩靠撞胸,肘顶锁喉,掌劈太阳穴,膝碎丹田气。
十人尖兵,瞬息倒地,无一人能撑过两招。
高岗上的日军小佐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近身搏杀,凶悍至此!这根本不是普通武者,这是以命练杀、以血淬拳的战场煞神!
“全员压上!机枪封锁外围!不许她突围!”小佐暴怒嘶吼。
剩余九十余寇,全部压落荒壑,层层叠叠,围堵成圈。内圈刺刀林立,外圈机枪架点,死死锁死整片荒谷。
雪原平地,无树无石无遮挡。她一人,身陷百军重围。枪火连绵,子弹纵横交错,封锁所有退路。
武青娘只能在人群之中辗转搏杀,借敌身挡子弹,借阵型避枪火。每一次出拳,必碎骨夺命。每一次贴身,必血溅白雪。
一名伪军密探妄图偷袭身后,刀刺后心。
她不回头,脊背一沉,两仪卸力,反手擒拿,咔哒一声折断持刀手腕,顺势一推,那人惨叫着撞入日军枪阵,瞬间被乱枪扫死。
数名日军同时突刺,三面夹击。她通背双臂横扫,借力崩开三把刺刀,旋身踏步,连环肘击,三人同时气绝倒飞。白雪染血,红痕斑驳。
杀声震天,枪火刺眼。她从谷口杀到谷中,从晨光杀到日中。脚下尸骸层层堆叠,身前寇兵接连倒地。一身黑衣彻底浸透血污,脸上溅满猩红,虎口震裂,掌心破皮渗血,浑身肌肉酸痛欲裂。
孤军久战,体力透支,可她不敢停,不能停。一旦气力松懈,便是乱枪穿心,尸埋雪原。
越杀,她眼神越冷,出拳越狠。中原被官匪逼杀、被世道诬陷、被乡土放逐的所有冤屈;新婚丧夫、孤苦飘零、无人可依的所有悲凉;眼见山河破碎、万民流离、寇贼横行的所有愤懑……尽皆凝在双拳之上。
私仇为国恨,孤骨抗万军。
日军死伤越来越多,荒谷之内,躺倒的寇尸已有三十余具。剩下的兵卒人人胆寒,步步迟疑,再无先前骄狂。百人精锐,被一介华夏孤女,杀得阵型溃散,军心大乱。
小佐又惊又怒,又惧又躁,嘶吼下令:“弃阵型!全部退开外围!重机枪覆盖扫射!不惜代价,毙杀!”
他不敢再让士兵近身。这女人的贴身杀法,是所有军械之外的无解噩梦。
剩余日寇急速后撤,退出沟壑,全员架起机枪、步枪,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谷中孤影。
漫天枪火,绝境一瞬,生死一线。
武青娘浑身血气翻腾,呼吸粗重,体力几乎耗尽。她抬眼望去,四周枪阵密密麻麻,再无半分闪避空间,这是必死之局。可她眼底没有惧色,只剩一片苍凉笃定。她孤身一人,无国可依,无军可靠,无家可归。可她立在这片华夏雪原之上,脚下每一寸冻土,皆是故土。身前每一个寇兵,皆是外敌。
死便死了,一命换数十寇命,值得。一骨护一方山河,无憾。她缓缓站直身躯,不再闪避,不再辗转。
背对茫茫雪山,直面百枪合围。黑衣猎猎,血染霜雪,身姿挺拔如松,孤绝悲壮。
枪火即将喷发的刹那,远处山脊,骤然响起一阵杂乱的马蹄声、百姓呐喊声!无数衣衫破烂、手持镰刀扁担、土叉木棍的关外百姓,从四面八方的山道、林沟、雪路狂奔而来。老弱壮丁、流民汉子、村落乡人,数百余人,不顾一切冲向合围的日军枪阵!
“别杀女侠!”
“鬼子住手!”
“我们挡着!快走!”
数百百姓,赤手空拳,迎着机枪枪口,悍不畏死!他们是最懦弱、最卑微、最流离的乱世草民。一辈子怕官、怕兵、怕鬼子,可今日,他们看见护佑一方的黑衣孤人,身陷必死绝境。怯懦苍生,终为义人敢拼命。
百姓汹涌扑来,瞬间冲乱日军外围枪阵。有的人扑撞枪口,有的人死死抱住日寇腿脚,有的人用木棍扁担疯狂砸打枪械。
场面瞬间大乱。
日军猝不及防,阵型彻底崩塌,机枪扫射被迫中断。高岗上的小佐目眦欲裂,怒骂不止。他万万想不到,被他们视作蝼蚁草芥的东北百姓,竟敢聚众抗皇军!更想不到,这一个无名无姓的孤女,竟能得万民舍命相护!
就是这转瞬大乱的间隙,武青娘眸光骤亮,抓住唯一破局生机!她不再迟疑,浑身残存所有气力尽数灌注双腿,通背身法极致爆发,身形如黑色闪电,骤然斜冲!避开正面枪火,踏过遍地残雪尸骸,硬生生从混乱的阵缝之中,破壁突围!
一瞬冲出死局,她没有独自遁走深山。突围刹那,她回身抬手,双拳轰然砸翻两名欺压百姓的日寇,逼退身前寇兵,为百姓挡下一波刺刀。
她杀寇,为民。百姓护她,为义。乱世冷暖,生死相依。
“走!”她一声沉喝,声音沙哑却铿锵有力。
黑衣身影一转,护着身后百姓,顺势撤入连绵深山密林。等日军重整阵型、再欲追击之时,山林苍茫,风雪再起,那道血战半日、杀破百军的黑色孤影,已然彻底隐入千山万岭,不见踪迹。只留遍地寇尸、血染白雪,和全场死寂骇然的日寇兵卒。
百人清剿,精锐尽出,死伤四十余人,最终围杀失败,任人破壁而去。关东军颜面,彻底碎尽。辽西日军军心,彻底崩盘。
自此之后,日寇再不敢发动大规模搜山围剿。再不敢轻视这尊孤身抗敌的华夏孤煞。他们终于彻底明白:黑寡妇从不是一人之勇。她是乱世民心,是山河不屈,是千万苍生不肯低头的血性星火。
雪原血战一日,孤影破局封神。关外山林,从此再无人敢言,孤身抗寇是螳臂当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