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碟中谍
院门外巷口拐角的暗哨第三天凌晨撤了。换了一班新的，贴在屋顶瓦片夹层里，气息收敛得比前一个更好。李闲推门出来的时候目光没有往屋顶方向抬，只是端着粥碗走到门廊上坐下，对着巷口方向慢悠悠地喝。暗哨在瓦片底下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看着那个灰袍背影在晨光里坐了一炷香，喝完粥站起来把碗收进灶房，然后闩上了门。暗哨一直盯到晌午，确认对方确实没发现自己，才略微松了半口气。
灶房里。李闲把门闩插好，转身时看了一眼蹲在灶台后面地上的老K："假线索的材料备齐了？"
老K从怀里掏出三片暗青色的细长羽毛。羽毛根部带着一缕极淡的妖气，是神域南境边境常见的一种灵禽羽，但在凡界足够被误认成万妖谷妖修的遗留物。他又从储物戒指底部摸出一张提前裁好的纸条，纸上用凡界通用的墨笔写着一行字："龙脉已毁，大计可成。按第三套方案执行。"
李闲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就把纸条叠好收进老K手里："字写得太端正了。万妖谷的人写信笔画会比这潦草三成，而且他们会习惯性地在落款处压一道妖印。你没留印迹吧？"
老K一拍脑门："……末将这就补一道。"
"别补了。不留印比留错的更好。如果留了一道凡界认不出来的妖印，反而容易让对方起疑。空白的落款比错印更自然，看起来像写信人谨慎到故意不留痕迹，这个细节本身就符合万妖谷行事的逻辑。"
当天深夜，天骄城东北方向三十里处有一座玄天圣宗的物资中转据点，三进院子，外围围墙丈二高，墙头每隔十步嵌一枚感应玉盘，入口处有两个筑基期弟子轮值。仓库里堆着新运来的灵石和法器，院子里养了一只护山神兽——通体覆满鳞片、形似穿山甲但体型有三头牛那么大，嗅觉灵敏，能在半里外辨别出陌生的气息。
子时刚过，两道影子贴着据点的围墙外侧无声滑入。阿七走在前面，身形几乎横着贴在墙面上，九尺的身躯被他压得只剩一尺宽的投影。小鹿跟在他后面三步处，手里攥着一支长不盈寸的细管——凡界的激光笔，李闲从储物戒指底部翻出来的，压箱底的东西。
据点内部巡逻弟子刚换过一班，下一班轮换还有半柱香。阿七贴着仓库外墙挪到窗沿下方，侧耳听了两息，确认里面没人，然后用手掌托着窗框的底沿无声地往上推了半尺。透气缝。宽约两指，足够伸进三根手指。他把三片妖羽夹在指间塞进缝里，轻轻一弹，妖羽落在仓库靠内侧的灵石箱面上，青色的光泽在黑暗中一闪就暗了。他又把纸条塞进同一道缝里，纸条边缘被妖羽压住了一半，斜着搭在箱面与墙壁的夹角处。阿七做完这一切立刻把窗框落回原位，手缩回来的时候正好一道脚步声从走廊拐角传来。他侧身贴着墙角阴影蹲下，脚步声从头顶的走廊木板踩过去，脚步沉重——巡检弟子。阿七把脊背缩到最低，右手的指节几乎贴在地面上，那脚步从他头顶正上方经过时他屏住了呼吸，喉咙里没发出一点声音。脚步声走远之后，阿七无声地站起，翻出了据点围墙。
他翻出去的时候小鹿还没回来。远处据点的广场方向传来一阵低沉的兽吼，混着鳞甲蹭地时那种细碎的沙沙声。小鹿蹲在广场外围的一处石墩后面，手里的激光笔在墙面上画了一个左右摇摆的光点。护山神兽从院子中央站起来，竖瞳猛地收缩，四爪蹬地朝那个光点扑了过去——扑空了。光点跳到院墙的柱子上。神兽追到柱子下面，前爪搭着柱面往上扒，光点又跳到了另一侧的地面上。小鹿就那样来回晃动激光笔，让光点在院子和墙面上不断移动，像一只时隐时现的萤火虫。神兽连扑了十几下，尾巴甩得呼呼响，喉咙里发出越来越兴奋的低吼。到最后它彻底忘了巡逻这回事，两只前爪扒着柱子后腿蹬地，追着那个光点原地转圈。脚步声在据点里越来越响，已经有弟子被兽吼惊动跑出来查看了。
小鹿把激光笔收进袖中，转身无声地翻出了围墙。阿七站在外侧墙根下面等她，两个人汇合之后用了不到三十息的时间撤回了一里外的山坳里。老K蹲在山坳的灌木丛中，手里攥着探测玉盘确认没有追踪标记残留。等所有人的气息都从据点的感应范围里消失了，老K才把玉盘收起来："妖羽落地位置在灵石箱正上方，巡检弟子最常检查的区域。纸条压在妖羽下面，角度看起来像匆忙间塞进去的。等他们发现的时候，自然会往万妖谷的方向想。"
阿七蹲在小鹿旁边，忽然开口："你刚才那根光柱——凡界的东西？"
"激光笔。"小鹿把袖中的细管抽出来晃了一下，"战神给的。他说凡间小孩儿拿这个逗猫用。"
阿七看着那个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红色线条的细管，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好用。"
第二天午后，玄天圣宗中转据点发现妖羽和纸条的消息就传到了万山之巅的大殿里。天玄子坐在高座上手里捏着那三片青色妖羽，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展开了那张纸条。纸条上的字确确实实是凡界墨笔写的，但"龙脉已毁大计可成"八个字底下的纸张边缘有一处极细的压痕，像被某种弧形硬物压过。他认出那压痕的形状——万妖谷的妖修在刻印密函时习惯用妖爪压纸，留下爪尖的弧形压痕。这跟人为做出来的痕迹几乎一模一样。
天玄子把纸条放下，右手重新搭上扶手："传讯西境分部，盯万妖谷。所有近期动过龙脉附近地脉资源的人员全部列入重点观察。如果他们有进一步的行动，截住人，留下活口，问出背后指使者。"
传讯玉牌亮起来，传讯官的声音从玉牌中传出："遵命。另外——圣主，神域传讯来了。"
天玄子的动作停住了。整座大殿的夜明珠同时暗了半度。片刻的寂静之后，传讯玉牌里那道声音继续说："神域方面说，要派一位古神亲临凡界查看情况。预计三日后降下神念分身。"
天玄子按在扶手上的五指收拢了。他看着面前那三片青色的妖羽，又看着纸条上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声说："传讯回神域。玄天圣宗恭迎上使。我会准备好一切，在古神分身抵达之前，找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玉牌的光灭了。大殿重新恢复冰冷的光照。天玄子把妖羽和纸条收进袖中，走回高座上坐下。他靠在椅背里，仰头看着穹顶上那三十三颗夜明珠，低声说了最后一句："三天。三天之内，我要知道是谁动了我的龙脉。"
（本章完）
——下章预告：三天时间转瞬即逝。古神分身降临当天，整座天骄城的天空暗了一瞬——天幕被什么东西从上方撑开了一道圆形的口子，一只手从口子里探进来，手指上缠着一圈暗金色的锁链。地面上的所有修士同时抬起头，有人当场跪了，有人吓得浑身发抖。那手降落的落点正在星河宗上方。李闲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低声说了一句话："他来了。这次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