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越来越近。
陆振声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下意识地朝石门外望去,只见远处的山路上,两道刺目的车灯正如同猎食者的眼睛,撕裂了夜色,以一种近乎嚣张的姿态朝这边疾驰而来。
“快!把门关上!”他厉声朝身后的心腹吼道。
然而,话音未落,石门外已经响起了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
那是电子锁被强制破解的声音。
陆振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然意识到,这个他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地窖入口,此刻正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所掌控。
轰隆——
厚重的石门缓缓向两侧移动,露出了门外那片被灯光照得如同白昼的空地。
而在空地正中央,一辆黑色防弹越野车正以一个近乎漂移的姿态甩尾停下,扬起漫天尘土。
车门打开。
陆临渊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皮鞋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如果不知道内情,单看这副派头,绝对会以为是哪家豪门贵公子驾临。
但陆振声知道不是。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不是来认祖归宗的孝子,而是来收割人头的死神。
“父亲。”陆临渊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好久不见。”
陆振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临渊,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临渊迈步朝石阶走来,身后跟着十几名黑衣保镖,“就是听说父亲今晚要搬家,特意来送送您。”
他的目光越过陆振声,落在那几名正吃力搬运保险柜的心腹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哟,搬东西呢?需要帮忙吗?”
陆振声的眼神微微眯起:“临渊,你想好了?真的要和我撕破脸?”
“撕破脸?”陆临渊轻笑一声,“父亲,您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咱们之间,好像从来就没有过脸可以撕吧?”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不变,但语气却骤然转冷:“再说了,我今天来,不是来跟您叙旧的。我是来——收债的。”
话音刚落,石阶两侧突然亮起数十盏探照灯,将整个地窖入口照得如同审讯室一般明亮。
何律师从陆临渊身后走出,手里捧着一个公文包,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参加什么重大商务谈判。
“陆振声先生,”他的声音不卑不亢,“经过我们团队的详细调查,现已查实您涉嫌以下几项罪名:第一,通过离岸公司进行跨国洗钱活动,涉案金额超过三百亿;第二,伙同姜伯源等人进行非法人体实验,致多人死亡;第三,涉嫌二十三年前一起谋杀案的主谋责任……”
他一条条念下去,每念一条,陆振声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够了!”陆振声突然暴喝一声,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你以为凭几张纸就能扳倒我?”
他环顾四周,冷笑一声:“临渊,你知不知道陆氏集团有多少员工?三万八千人。他们的公积金、他们的养老保险、他们的房贷车贷——全都在陆氏的账户上。如果我倒了,这些钱全部蒸发,你觉得云海市会变成什么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威胁:“你信不信,我只要动一根手指头,就能让这座城市的经济倒退二十年!”
陆临渊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父亲,您这招威胁,用得可真是熟练。”他迈步向前,一步一步逼近陆振声,“可惜啊,您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他在陆振声面前站定,两人相距不过半米。
从这个角度,陆临渊可以清晰地看到陆振声眼底深处的恐惧——那是一个走投无路的野兽,在被猎人逼入死角时的本能反应。
他微微眯起眼睛。
金色细线在视野里疯狂涌动,开始对陆振声进行全方位的信息解析。
他“看”到了。
此刻的陆振声,在那些金色细线的映照下,根本不是什么商业巨头,而是一个由无数谎言和血腥债务编织成的枯竭核心。
那些暗红色的债务线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他身上,每一根都连接着无数无辜的受害者——有被强制进行实验的底层劳工,有因为陆氏资金链断裂而倾家荡产的小股东,有因为丈夫失踪而精神失常的年轻寡妇,还有那些永远无法讨回公道的老人们的遗孤。
而在这所有的债务线最中心的位置,陆临渊看到了一个已经枯竭到极致的能量核——那是被贪婪和恐惧双重腐蚀的灵魂,像是一颗外表光鲜、内里早已腐烂的苹果。
这就是他的亲生父亲。
这就是那个踩着无数人的血肉坐上云海市首富之位的男人。
陆临渊的眼神骤然变冷。
他抬起手,一把拍开陆振声手中紧握的那封求饶信——那是陆振声刚才趁他不注意偷偷攥在手里的,大概是打算在关键时刻拿出来打感情牌。
信纸散落一地,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讽刺。
然后,陆临渊从怀里掏出一叠文件,狠狠摔在陆振声脸上。
纸张四散飞舞,像是漫天飞舞的落叶。
陆振声下意识地低头看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是母亲的实验报告。
上面详细记录着她是如何发现陆家的秘密实验,又是如何用自己的身体作为证据,培育出那种特殊的代谢标志物。
最下方,还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如果有一天,你的孩子找到这里,请告诉他——妈妈不后悔。”
陆振声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你从哪里弄到这些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人类,“这不可能……这些文件明明已经被销毁了……”
“销毁?”陆临渊俯视着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悲悯,“父亲,您以为您销毁的是证据,但我告诉您,您销毁的是一个母亲最后的遗言。”
他顿了顿,眼神里的冷意愈发浓烈:“不过没关系。她的遗愿,我会替她完成。”
就在这时,地窖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临渊!”
是顾清晏的声音。
陆临渊转过头,看到她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袋,神色凝重得像是刚经历了一场生死逃亡。
“怎么了?”他微微皱眉。
顾清晏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到他身边,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陆临渊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份绝密档案,上面记载着陆振声这些年能够横行云海市的真正原因——
在他的背后,一直站着一个代号为“裁缝”的幕后推手。
而这个“裁缝”的真实身份,竟然是顾家已故的创始元勋之一。
“顾……”陆临渊刚要开口说什么,地窖深处突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警铃声。
呜——呜——呜——
红色的警示灯开始疯狂闪烁,整个地窖都在微微震动,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
“自毁系统……”陆振声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不可能!这个系统只有我知道怎么启动!”
陆临渊的眼睛微微眯起。
金色细线在视野里疯狂涌动,开始捕捉那股极其隐秘的信号波段。
很快,他找到了信号的源头——
不是地窖内部,而是来自顾家祖宅的阁楼方向。
那里,有一个苍老的身影正冷冷地俯视着这一切。
“走!”陆临渊猛地抓住顾清晏的手腕,同时朝保镖们怒吼道,“把他带上!快!”
混乱中,他强行拽着陆振声朝地窖出口狂奔。
身后,自毁系统的倒计时声正在无情地响起——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他们刚踏出地窖大门,身后便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灼热的气浪从背后袭来,将他们掀翻在地。
陆临渊紧紧护住顾清晏,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飞溅的碎石。
当他抬起头的时候,整座地窖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浓烟滚滚而上,将夜空染成了一片诡异的橙红色。
而在地窖上方,顾家祖宅阁楼的窗户里,那个苍老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黑暗中,俯视着脚下这片狼藉。
陆临渊与那双眼睛隔空对视。
只是一瞬间,但他看清了——
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老人。
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却燃烧着某种令人胆寒的执念。
然后,那个身影缓缓地、意味深长地笑了。
石阶上,陆振声的惨叫声在这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