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门响了,不是风
正在靠近。
那声音沉重、缓慢,带着金属摩擦特有的滞涩感,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深渊里回荡。
不是幻觉。
我和萧清雪几乎是同时咬牙撑起了身体。
疼痛无处不在,像无数细小的针扎在骨头缝里。
我左手完全金属化的手肘抵着冰冷的金属网格,右手和膝盖发颤,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刚才那玩命的一摔。
萧清雪比我更惨,她撑起身时,我清晰地听见她压抑在喉咙深处的一声闷哼,嘴角又溢出一丝鲜红,但她只是迅速用袖子抹去,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我们所在的“岛屿”。
环形金属平台宽阔,但边缘就是悬崖。
网格下方,黑暗浓得化不开,只有遥远、极其遥远的深处,有些许无法辨识形状的微弱反光,像是沉在水底的碎玻璃,又像是某种巨物冰山一角的轮廓。
平台环绕的中心,便是那扇庞大的、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的圆形青铜门。
门太老了,老得超越了我对“古物”的认知。
青铜的色泽是深沉暗哑的,仿佛吸尽了地底千年的寂静与湿冷。
门面上那些层层叠叠、复杂到令人头晕的闭锁符文,并非死物雕刻。
极其幽微的、宛如深海中发光水母般的流光,正在那些刻痕里极其缓慢地流动,勾勒出符文的边缘,又悄无声息地湮灭。
那流动毫无规律可言,时而像断续的溪流,时而又聚成一团微光,明灭一次,仿佛一次悠长的呼吸。
整扇门散发出的,是一种沉睡的、却又蕴含着无边重量的气息。
“这门……像个活物,在沉睡。”萧清雪终于喘匀了半口气,声音沙哑,她强撑着挪到平台边缘一些,远离青铜门,目光紧盯着那些流光,“我们的动静,恐怕已经……”
她的话没说完。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不祥预感,青铜门表面,那些幽微的流光骤然一变!
其中一片靠近门中央的、最为繁复的符文集群,猛地“亮”了起来!
并非刺眼的光芒,而是一种深沉内敛的青铜色辉光,瞬间从刻痕内部迸发,将那片区域的所有细节照得纤毫毕现。
紧接着,更多的符文被依次“点燃”,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幽蓝的光流开始加速奔涌,在整个门面的纹路中窜动!
“嗡——”
低沉雄浑的共鸣声从门体内部传来,仿佛巨钟被敲响,又像是无数庞大的齿轮开始缓缓咬合、转动。
平台地面随之震颤,头顶簌簌落下积存了不知多少年的金属粉尘和锈屑。
我们脚下那规律性的“嘎吱”挪动声,在这共鸣中戛然而止,仿佛被门的苏醒所震慑。
紧接着,从青铜门厚重的门体内部,传来了清晰无比的、有节奏的“咔哒”、“咔哒”声,密集、有序,像是无数个精密的锁扣、插销、枢纽,在按照既定程序,一个接一个地被唤醒、复位、启动。
我倒抽一口凉气,不是冷,是痛!
左手手背的烙印,在门鸣响起的瞬间,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压下!
那不再是脉动,是灼烧,是撕裂!
冰冷的金属质感下,是沸腾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躁动!
更可怕的是,那种与门“嗡”声的共振感,强烈到无以复加,仿佛我手臂里这块金属,本就是从那大门上剥落的一部分,此刻正疯狂地想要回应母体的召唤!
“呃啊——!”我忍不住闷哼一声,右手死死攥住金属化的左小臂,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却无法阻止那烙印区域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生长感”。
皮肤下的金属纹路在蔓延、凸起、重组,仿佛有看不见的工匠正用无形的刻刀,顺着我的骨骼和血管,雕刻着某种契合门上图案的印记。
精力在飞速流逝,被那贪婪的烙印抽取,送往与青铜门沟通的未知通道。
眩晕感阵阵袭来。
“林默!”萧清雪惊觉,想要靠近,但她刚一动,身形便晃了晃,内伤显然极重。
她只能急声道:“压住它!用意念压住!它在和门‘对话’,这不对劲!”
我何尝不知道不对劲?
但这烙印仿佛拥有了独立的意志,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反抗我的控制,主动迎合着门的频率。
手臂的金属化区域传来阵阵酸胀麻痒,如同骨肉在重塑。
就在我们竭力应对这内部异变的刹那——
“铮——!”
一声尖锐到几乎刺破耳膜的鸣响!
青铜门中央,那片最先亮起、光流最为活跃的符文集群中心,一点凝实如实质的青铜色光芒,猛地脱离了门体!
它不是光,更像是一道流动的金属液体,又像是一截拥有生命的、由纯粹符文能量构成的触手!
它离开门面的瞬间,便如同离弦之箭,撕裂空气,带着低沉的嗡鸣,以远超我们反应的速度,直射向我——不,是直射向我那光芒明灭、剧烈脉动的左手烙印!
快!太快了!
那光纹触手的尖端,在空中划出淡淡的青铜色轨迹,所过之处,空气都似乎被冻结、扭曲。
它的目标明确无比,就是我那正在“生长”、正在与之共鸣的烙印!
“小心!”萧清雪的厉喝与她的动作同步。
她竟在重伤之下,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与决断!
一直紧握在手中的桃木剑不知何时已横在身前,并非刺击,而是格挡!
更有一层淡青色、略显虚浮却异常坚韧的灵力光盾,瞬间在她剑尖前凝聚展开,挡在了我和那激射而来的光纹触手之间!
“嗤啦——!!!”
光纹触手狠狠撞在灵力盾上!
没有爆炸,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高速砂轮打磨金属的尖锐摩擦声!
淡青色的光盾剧烈波动,表面瞬间迸发出无数细密的裂纹,光屑四溅。
那青铜色的光纹触手前端被阻,猛地一顿,但并未消散或弹开,反而像拥有生命的毒蛇般,灵活地扭曲、盘旋,尖端甚至分化出几缕更细微的光丝,如同探针,沿着盾面的裂纹和边缘急速游走、试探,试图绕过这层阻碍!
它的“目光”,死死锁定着我手背的烙印。
盾后的萧清雪脸色更白了一分,嘴角又有血丝渗出,握着桃木剑的手臂微微颤抖,显然维持这仓促撑起的灵力盾,对抗门体发出的这诡异攻击,对她已是极大的负担。
灵力盾上的裂纹在光纹触手的侵蚀和摩擦下,正缓慢而坚定地扩大。
我则感觉左手烙印的灼热和躁动,在光纹触手靠近的瞬间,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峰!
那不再是单方面的汲取或共鸣,而是一种极度渴望、极度亲近,甚至带着一丝……饥渴的召唤!
金属化的皮肤表面,那些原本正在蔓延的纹路,骤然自发地加速延伸,青铜色的微光变得急促而明亮,纹路如同活过来的藤蔓,冲破了衣物的遮盖,顺着我的左臂一路向上,飞快地爬过肘关节,蔓延过上臂,瞬间便已触及了我的肩颈!
冰冷、坚硬、带着古老韵律的触感,沿着锁骨向胸口方向微微探去。
我感觉自己的肩膀,此刻仿佛化作了一个主动张开的、渴望接纳的“接口”。
那道被灵力盾暂时阻隔的光纹触手,似乎感应到了这肩部“接口”的成形,猛地一亮,攻击的势头更加急切,灵力盾的呻吟声也越发刺耳。
萧清雪的灵力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声。
一道清晰的裂痕,贯穿了盾面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