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最后的工程师,重构镇压系统
一种死寂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从那截“树根”的表面弥散开来。
宁千机脚下黏滑湿润的肉质地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
原本富有弹性的组织迅速变得干瘪、僵硬,颜色从深红转向灰白,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生命力。
一缕缕微不可见的能量流,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如百川归海,被那截“树根”贪婪地吸入。
石化。
整个活体空腔都在石化。
“咚……咚……”
那颗巨型心脏的跳动声,已经微弱得几乎无法听闻,每一次起搏都显得力不从心,像是风中残烛最后的摇曳。
它表面的光泽彻底黯淡,巨大的体积正在缓慢地、不可逆地萎缩,仿佛一个被戳破的气球。
最后的吞噬已经开始。
“我来!”巫十九低吼一声,握着破拆镐的手臂肌肉贲张。
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脚下干硬的地面发出一声脆响。
在她眼里,无论是什么鬼东西,只要有实体,就该被砸个稀巴烂。
“别动!”宁千机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肤,“没用的!”
他的声音因为急促而变得尖锐,双眼死死盯着那截诡异的“树根”。
“那不是实体!你就算把它砸碎,也只是在浪费力气,它更像是一种……能量的凝结体!”
分魂的感知告诉他,那东西的物理密度并不高,但其内部蕴含的能量结构却复杂而恐怖,如同一个微型的黑洞,任何靠近它的物质和能量都会被其引力场扭曲、分解、吸收。
物理攻击对它而言,就像用拳头去打一团影子。
巫十九被他吼得一愣,动作凝固在半空。
她能感觉到宁千机手掌传来的剧烈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疯狂与决绝的亢奋。
宁千机没有再解释。
他的视线在三样东西之间急速切换:那截正在吞噬一切的“树根”,手中那张画着三个红圈的解剖图,以及膝边那个刚刚熄火、冒着青烟的镇灵桩。
饲养员,看守者……摧毁,或者被吞噬……
为什么要做选择题?
他猛地想起了自己刚入行时,一位老总工在图纸评审会上说过的话:“当所有方案都通向死路时,不是让你选一条死得没那么难看的路,而是要你撕掉图纸,重新定义问题。我们是工程师,不是赌徒。”
工程师……
一个无比疯狂,却又在逻辑上严丝合缝的念头,在他濒临崩溃的脑海中轰然成型。
他不选。他要重构整个系统。
“巫十九!”宁千机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直视着她,“去那边!”他用下巴指了指空腔对面的另外两个巨大创口,“守墓人的图纸上,另外两个节点的坐标!”
巫十九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松开破拆镐,将沉重的镐身往肩上一扛,转身就朝对面奔去。
她脚下的地面已经完全硬化,跑动时发出的“咔咔”声,像是踩在烧焦的木炭上。
宁千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深吸了一口愈发稀薄、冰冷的空气。
他自己则手脚并用,朝着距离最近的那个创口爬去。
创口边缘的血肉已经彻底碳化,摸上去粗糙得像是砂纸。
他艰难地翻了进去,里面是一个相对狭小的空腔,遍布着无数已经停止蠕动的生物管道和烧断的金属线路。
他喘息着,从口袋里摸出对讲机,这是他们进地宫时携带的唯一通讯设备。
“到了吗?”他对着对讲机低声问。
“……到了。”电流的杂音里,传来巫十九有些发闷的声音,显然她也已经进入了另一个节点内部。
“听着,”宁千g机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守墓人的思路是对的,这三个节点是控制中枢。但他们想错了,节点不光是保险丝,可以被摧毁……它们还是能量调节阀,可以被改写!”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清理着面前一堆焦黑的线路,露出了下方一个嵌在肉壁里的、直径约半米的金属圆盘。
圆盘上刻满了比镇灵桩更复杂百倍的天工坊符文,中央是一块暗红色的晶体,已经完全失去了光泽。
这就是第一个核心。
“我不打算关闭它,”宁千机的声音透过对讲机,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癫狂,“我要让它超频!过载运行!既然那个东西想要能量,我就给它!给到它撑死为止!”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
“……怎么做?”巫十九的声音很平静。
她似乎完全放弃了理解,选择了无条件的执行。
这份信任,让宁千机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慰藉。
“等我命令。”他说完,关掉了对讲机。
他将那枚失效的镇灵桩放在面前的金属核心上,闭上双眼,将自己仅存的所有魂力毫无保留地压榨出来。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消失了,只剩下两件事。
一部分分魂之力,被他凝聚成一根比发丝还细的探针,如同最精微的手术刀,沿着金属核心边缘的缝隙,精准地切开覆盖其上的生物组织。
他能“看”到那些虬结的神经束和能量管道,小心翼翼地绕开它们,一层层剥离,直到暴露出核心下方最原始的机械结构。
另一部分,也是更狂野的一部分魂力,则像一股蛮横的电流,强行冲入那枚已经损坏的镇灵桩内。
他不再试图去修复那些断裂的符文回路,而是用自己的精神力作为桥梁,粗暴地将几个不相干的能量节点连接在一起。
“嗡……”
镇灵桩发出一阵不祥的低鸣,中央的晶石闪烁着极不稳定的幽蓝色电弧。
一股混乱、狂暴、但极其纯粹的能量正在其中酝酿。
它就像一把用榔头砸出来的钥匙,粗糙,扭曲,但只要足够用力,一样能捅开锁芯。
“就是现在!”
宁千机猛地睁开眼,用尽全力,将掌心按在镇灵桩上。
那股不稳定的能量,被他当做启动的火种,沿着他刚刚切开的路径,狠狠地灌入了下方的机械核心!
“动手!”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对-讲-机嘶吼出声。
几乎在同一时刻,空腔的另外两个方向,传来了巫十九沉闷而用力的回应。
“喝!”
她将锋利的破拆镐尖端,按照宁千机之前的模糊描述,同时刺入了她面前那两个核心的某个特定缝隙中。
金属的镐尖与内部的线路碰触,剧烈的电火花一闪而逝。
短接。
瞬间,三股启动信号,在三个不同的节点上,同时被激活。
死寂的空腔,在停顿了千分之一个刹那后,猛然苏醒。
“咚——!!!!!”
那颗本已衰竭至极限的巨型心脏,没有如预想般停止,反而爆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震彻灵魂的巨响!
它不再是搏动,而是一场最彻底的爆炸性痉挛。
整个心脏的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灰败的表面浮现出无数道刺目的金色裂纹,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海啸般的生命能量不再被动地被抽取,而是化作一道失控的、凝聚成实质的毁灭性洪流,沿着那些连接着“树根”的无形管道,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主动地、狂暴地反向冲了回去!
那截正在享受最后晚餐的“树根”,仿佛被扼住了喉咙。
它表面那些无声尖叫的人脸纹路,在一瞬间凝固,扭曲,然后,被那股狂暴的能量洪流正面轰击!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在宁千机失焦的视野中,整个世界被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的耀眼白光所笼罩。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颜色、所有的感知,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抹除。
他的意识在接触到白光的瞬间,仿佛被扔进了熔钢炉里,瞬间蒸发,只剩下最后的、空白一片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