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管道求生,爷爷的备用方案
滑腻的触感几乎让他绝望。
管道外壁那层厚厚的黏液,像是陈年的油脂混合着腐烂的生物组织,任何抓握的力道都会被它轻易化解。
他的指甲在粗糙的管壁上刮过,却只能带下一片恶心的滑腻,身体下坠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从上方闪电般伸来,铁钳似的抓住了他的手腕。
巫十九不知何时已经荡了过来,她用双腿盘住管道,身体倒挂着,另一只手里的破拆镐镐尖深深地凿进了管道壁,以此作为唯一的固定点。
她的手臂肌肉因为极致的发力而根根暴起,青筋虬结。
“抓紧!”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因用力而有些变形。
宁千机被她拽得手腕生疼,但身体总算止住了下坠的势头。
他借着这股力道,调整姿势,学着巫十九的样子用双腿缠住了管道。
黏滑的触感透过裤腿传来,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轰——隆——”
下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管道都随之剧烈摇晃。
一块足有卡车头大小的岩石混合体,擦着他们刚才的位置砸了下去,坠入那片不见底的深渊,连回声都没有传来。
要是晚上一秒,他们现在已经成了肉泥。
“上面!”巫十九低吼一声,提醒他。
宁千机抬头,上方是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看不到尽头。
这条管道,像是一根通往地狱或天堂的脐带,而他们只是悬在中间的两个寄生虫。
“你先上,我跟着。”宁千机喘着粗气,魂力透支后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头晕目眩,“我需要……节省体力。”
他没说的是,他需要集中仅存的精神,将分魂的感知维持在最低限度,像一只蝙蝠那样,用无形的回声来探知前方的路。
巫十九没有废话,点了点头。
她松开宁千机的手腕,将破拆镐从管壁中拔出,又向上移动了一段距离,再次狠狠凿入。
金属与不知名材质的管壁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笃”响,溅起几点黑色的火星。
她就像一台精密的人形攀岩机,利用破拆镐和登山靴上的冰爪,在湿滑的内壁上强行开辟出一条向上的通路。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
宁千机紧随其后,尽量踩着她凿出的那些浅坑,将身体的重量贴在管道上,以减少体力的消耗。
管道内部比想象的更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腥臭,混合着铁锈和腐肉的味道,几乎让人窒息。
黏液从四面八方渗出,有时候甚至会形成一股股细流,从他们头顶淌下。
宁千机死死闭着嘴,只用鼻子短促地呼吸。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巫十九攀爬时带起的碎屑、破拆镐凿入管壁的闷响,以及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下方的轰鸣声在逐渐减弱、远去,这说明他们正在远离那片正在自我埋葬的地宫核心。
但这并未带来任何安全感,因为上方的黑暗依旧深不见底。
攀爬了多久?
宁千机已经失去了时间概念。
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
他的手臂和大腿肌肉早已酸痛到麻木,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就在他感觉意识快要涣散时,分魂的微弱感知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在他左手边不到半米的位置,管道内壁的材质反馈有一处极细微的不同。
那感觉,就像是在抚摸一张砂纸时,指尖突然触到了一粒镶嵌在里面的玻璃碴。
那不是管道本身该有的结构。
“停一下。”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前方的巫十九立刻停住了动作,像壁虎一样贴在管壁上,回头用眼神询问。
宁千机没有解释,艰难地挪动身体,凑近那片异常区域。
他伸出手指,用指腹在那片粗糙的管壁上反复摩挲。
触感和其他地方完全一样,没有任何缝隙或凸起。
如果不是分魂的感知,单凭肉眼和触觉,绝对无法发现这里的异常。
这是个伪装。
宁千机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天工坊图谱中那些关于暗门和密格的解锁方式。
大部分复杂的机关都依赖于符文能量或者机械联动,但在这种备用通道里,设计者往往会采用最原始、最可靠的手法。
他摒除杂念,伸出食指,在那片区域上按照一种特定的韵律和顺序,轻轻敲击起来。
“嗒…嗒嗒……嗒……嗒嗒……”
指节敲在管壁上,发出沉闷的轻响,在这死寂的管道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连串复杂的敲击之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宁千机皱了皱眉。是顺序错了?还是力度不对?
他闭上眼,再次将微弱的魂力集中在指尖,感知着敲击点下方的内部结构。
他“看”到了,在那层厚实的管壁之下,有几个比发丝还细的金属触点,像音叉一样,对特定的震动频率会产生共鸣。
原来如此。不是顺序,是频率。
他调整呼吸,再一次伸出手指。
这一次,他的敲击不再追求顺序,而是让每一次落指的力道和速度都产生一种独特的震动频率。
当第五下敲击落下时,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声,从管壁内部传来。
那片被他敲击的区域,无声地向内滑动了寸许,旋即横向移开,露出了一个刚好能容纳一只手臂的狭小凹槽。
凹槽底部,静静地躺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形物体。
巫十九的眼睛亮了一下,无声地凑了过来。
宁千机小心翼翼地将东西取了出来。
油布很厚实,表面涂着一层防水的桐油,隔绝了管道内的所有湿气。
他费了些力气,一层层解开缠绕的细麻绳,剥开油布。
里面是一个黑色的铁盒,入手冰冷沉重。
打开盒盖,一股陈旧的枪油味扑面而来。
盒子内铺着厚厚的绒布,一支老式的信号枪静静地躺在凹槽里,旁边是三发比拇指还粗的特制信号弹,弹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在信号枪下方,还压着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羊皮纸。
宁千机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拿起那张羊皮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张已经泛黄,但保存得极好。
上面是一行行瘦劲有力的字迹,笔锋锐利,如同刀刻。
是爷爷宁向晚的笔迹。
“千机:若见此信,证明心脏已毁,‘饲养’失败。”
简短的第一句话,让宁千机呼吸一滞。
心脏,饲养……爷爷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的结局,甚至连最坏的结果都做了安排。
“此为‘天工坊’紧急求援信号,向正上方发射,或有生路。”
他的目光落在信号枪和那三发信号弹上,原来这不是武器,是求救的狼烟。
“记住,”羊皮纸的最后,只有一句话,墨迹似乎比前面更重一些,“不要相信任何自称‘守墓人’的组织。”
短短几行字,信息量却大到让宁千机的大脑有些发胀。
守墓人……那个神秘的、似乎一直想置他们于死地的组织,爷爷竟然明确地警告自己不要相信他们。
这与他之前的某些推测完全相悖。
但此刻,他来不及细想这背后的深意。
这张纸条最重要的信息,是确认了他选择的正确性。
这条管道,果然不是什么排污通道。
这是爷爷留下的备用方案,一条绝境中的逃生之路。
他将羊皮纸仔细叠好,贴身收起,然后把铁盒递给巫十九。
“你来用,我没力气了。”他说。
巫十九接过信号枪,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机簧,将一发信号弹“咔哒”一声推入弹仓。
她的动作沉稳而可靠,仿佛手里拿的不是什么求救工具,而是一把能轰开头顶一切障碍的重炮。
有了明确的目标,两人心中的迷茫一扫而空。
求援的希望就在手中,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继续向上,找到一个合适的发射位置。
“走。”巫十九言简意赅,将信号枪别在腰后,再次挥动破拆镐,向上攀去。
宁千机跟在她身后,心中百感交集。
爷爷的身影在他脑海中变得既清晰又模糊。
他像一个无处不在的棋手,即便早已身故,却依然在棋盘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后手,指引着他,也保护着他。
这条黑暗湿滑的管道,此刻仿佛不再那么令人绝望。
它更像是一条漫长的归途,通向一个未知的答案。
他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信念的力量在濒临极限的身体里,压榨出了新的潜能。
下方的轰鸣早已彻底消失,四周陷入了绝对的死寂,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和攀爬的声响。
黑暗也仿佛变得更加浓稠,像是凝固的沥青,包裹着他们。
又向上攀爬了不知多久,宁千机感觉自己每一块肌肉都在燃烧,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条管道是不是一个无限循环的陷阱。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在前方开路的巫十九,突然停了下来。
“喂。”她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你有没有觉得……风向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