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站这儿干什么？”守门弟子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虚了几分，但还在硬撑，“没听见我说话？去侧巷排队！别等巡山队来了把你当闹事的拖走！”
他手里的蒲扇晃了晃，像是给自己壮胆。
肖瑶这才抬眼。
就是很平常地看了他一眼，好像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
然后她伸手，慢悠悠解下腰间的星轨罗盘。
金属外壳冰凉，斑驳得像是捡来的破铜烂铁。她托在掌心，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边缘的刻痕，那地方原本看不出什么，就在她触碰的瞬间，一道银光从缝隙里渗了出来。
细得像针，却刺得人睁不开眼。
守门弟子猛地往后一缩，屁股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他盯着那枚罗盘，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旁边排队的人也察觉到了。有人抬头，有人停下脚步，连空气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了一截。
银光越来越亮，一圈一圈往外漾，像水波，又像星子转了起来。肖瑶的脸被映得半明半暗，眉心那点朱砂痣忽然一跳。
守门弟子喉咙一紧，想开骂，却发现嗓子发干，一个音都挤不出来。
罗盘突然震了一下。
嗡
一声轻鸣，不刺耳，却直钻脑门。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道扩散开来，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推了所有人一把。
守门弟子“咚”地撞在椅背上，蒲扇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个圈，啪地掉进桌底。
他脸色刷地白了。
体内的灵力一瞬间乱了节奏，经脉像是被什么东西扫过，又麻又胀，连呼吸都跟着打结。
周围几个靠得近的修士也晃了晃身子，有个背剑的年轻人直接踉跄一步，扶住同伴才没跌倒。
“这…这是什么法器？”有人小声嘀咕。
“没见过…但肯定不是凡品。”
“她哪来的？就这身补丁袍子？”
议论声刚起，肖瑶手腕一翻，罗盘收光，银纹退入缝隙，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错觉。
她已经迈步。
一步踩上台阶。
咔。
鞋底碾过一片落叶，脆响。
第二步，越过长桌。
守门弟子坐在那儿，动都不敢动。他想喊人，可嗓子像被堵住；想拦，手伸不出去。那股威压虽然散了，可残留的气息还缠在身上，让他膝盖发软。
第三步，踏上主道。
团团从她肩上抬起头，毛还没完全顺回来，但眼睛亮了，小声哼道：“哼，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肖瑶没理它。
走得不快，背影挺直，袍角随着步伐轻轻摆。阳光落在她身后，把影子拉得很长，正好盖住刚才那条“分界线”。
苏绵在人群里看着，本来还想劝两句“别惹事”，结果看到罗盘发光那一下，直接闭嘴了。她咽了口唾沫，低声自语：“好家伙…藏的够深啊。”
她没追上去，只是默默从队伍里退出来，绕开侧巷那堆人，往主道方向挪了两步，准备接应。
山门高耸，石阶宽阔，两侧雕着镇兽，此刻却安静得反常。
没人敢说话。
刚才还嘲笑散修的锦袍青年低头盯着鞋尖，女修也不掩嘴笑了，全都像是被按了暂停。
肖瑶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到第五级台阶时，她忽然停了一下。
感觉到什么。
罗盘在她袖子里轻轻震了半下，极细微，像心跳漏了一拍。
她皱了下眉，没多管。
继续走。
穿过第一道拱门，脚下石板变了质地，从普通青岩变成了带灵气的云纹石。空气更清了些，远处传来钟声，悠远，像是在宣告什么人正式入宗。
她没回头。
但能感觉到，身后那片广场上，所有人还在原地站着，没人敢动，也没人敢追。
守门弟子瘫在椅子上，手抖得厉害，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山门深处，才猛地喘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喃喃道，声音都在抖。
没人回答他。
只有风吹过旗幡的声音，哗啦啦地响。
肖瑶走在主道上，团团终于把炸着的毛顺回来了，趴她肩上小声嘀咕：“主人，你刚才那一下够狠啊，我都以为你要砸他脸上呢。”
“砸了反而麻烦。”她淡淡道，“我又不是来打架的。”
“那你刚才为啥停？”团团耳朵动了动，“是不是罗盘又有动静？”
“嗯。”她摸了摸袖中罗盘，“震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
“会不会是感应到啥宝贝了？”团团眼睛一亮，“前面有没有灵药？丹房？宝库？”
“有味，但不是灵药。”她抽了抽鼻子，“是香，太浓了，呛人。”
团团失望地耷拉下耳朵：“嗐，我还以为能捞一笔。”
两人一狐继续往前走。道路两旁开始出现巡逻弟子，穿着统一制式道袍，腰佩短剑，见到她也不阻拦，只是目光频频扫过来，带着惊疑不定。
没人上前问话。
她就像一块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石头，突兀，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远处一座三层阁楼前，几个穿执事服的人正凑在一起说话，看到她走近，立刻闭嘴，齐刷刷望过来。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眯眼打量她几秒，忽然转身快步离开，像是要去报信。
肖瑶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走了这么久，总算有人反应了。
挺好。
她没停步，径直朝阁楼走去。
主道尽头，便是考核登记处。
门开着，里面坐着个戴眼镜的老文书，正在低头写东西。
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鞋底落下时，发出一声轻响。
老文书抬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落在她肩上的狐狸时顿了顿，又移到她脸上。
“报名？”他问。
肖瑶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张路引，放在桌上。
老文书接过，展开一看，眉头慢慢皱起。
他没立刻说话，而是抬头又看了她一眼，眼神变了。
不再是寻常审核的平淡，而是…有点发憷。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最终却只是低头，在名册上写下一行字。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