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的清平烟火,终究是镜花水月,无解困局。
了尘与李昊然伫立雁门街头,看遍这片七杀铁律治下的净土,心中早已彻底透亮。
玉重关,神魔战力、治世绝才、铁血安民,偏偏忠义入骨、枷锁根深。
他能清贪官、灭劣绅、整吏治、安万民,却绝不会背叛玉氏、倾覆旧朝、自立开天。
北地有真龙,真龙自困樊笼。
北疆无路,再留无益。
二人不再停留,自雁门关启程,一路向南,彻底放弃北方,奔赴江南。
一路穿山越河、跨淮渡江,越往南走,乱世的荒诞糜烂,越是赤裸裸铺展在眼前。
北方的乱,是战火屠戮、天灾冻饿、刀兵无情;
江南的烂,是流民窃国、草寇称王、骤得大权、极速腐朽。
如今割据江南、自立伪朝的章介余,绝非盘踞多年的世家藩王、军政老枭。
他是实打实的底层农民流民出身。
半年之前,江南州县苛税压民、士族囤粮吃人、官府逼死人命,走投无路的章介余聚众流民揭竿而起。
凭着一股底层百姓搏命的蛮勇,借着江南官军腐朽不堪、守备空虚,一路势如破竹,攻破吴越州府,硬生生夺下整片江南沃土,割据自立、建号称王。
从流民草寇到江南伪帝,不足一年。
骤得滔天权位、坐拥千里富庶、尽得江南美色财货,底层穷怕、苦怕的人,一朝登天,瞬间彻底迷失。
无根基、无眼界、无格局、无自律。
不懂律法、不懂治军、不懂安民、不懂守业。
掌权半载,彻底沉溺酒色奢靡。
往日跟他起事、拼死搏杀的流民兄弟,尽数被他安插军中职位;
往日欺压百姓的江南士族劣绅,他懒得清算、一概纵容;
朝政荒废、军纪废弛、赏罚随心、黑白颠倒。
短短一年,好好一片江南热土,被一介骤富骤贵的流民草寇,糟蹋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
了尘与李昊然隐行江南数日,冷眼旁观,看得透彻至极。
章介余,典型的底层骤贵废主。
胸无大志、鼠目寸光,起兵只为活命,称王只为享乐。
没有逐鹿天下的野心,没有安定九州的抱负,只想着守着江南一亩三分地,沉迷美色、奢靡度日、苟且偷安。
手下兵马,全是流民溃卒、市井无赖、乡间莽夫拼凑而成,无军纪、无操练、无战法、无血性。
看似拥兵八万,实则八万乌合之众、一盘散沙、不堪一战。
“北方困于忠臣死节,南方毁于草寇无度。”
李昊然立在江南烟雨江边,白衣染雾,语气冷淡透凉,“天下两半,各死一局。”
了尘赤足踏过江边湿土,眼底毫无波澜:“既然南北皆无真龙,那便逼局。他草寇窃据江南富庶,占尽地利人气,却只会腐朽安乐。今日便点火,试他成色,看他这群流民草寇,到底是能战,还是纯粹废物。”
二人当即定计。
走遍江南码头、驿馆、茶楼、市井,四处散播实打实的战讯,不做虚言流言——
大靖玉王、前朝第一上将玉城,亲驻扬州玉城,整军备战,奉中枢之令,旬日内荡平江南伪藩,诛杀流民叛首章介余,收复吴越全境。
消息如风燎原,瞬间席卷江南各州府。
江南百姓本就苦章介余久矣,草寇称王之后,税赋更重、治安更乱、欺压更甚,人人心底盼着有人拨乱反正。
而章介余本人,终日深居行宫、沉溺酒色,听得探子一遍遍急报,瞬间慌了神。
他不怕流民内乱、不怕州县造反、不怕蜀中藩镇,唯独怕玉城。
他出身底层,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沙场传说,就是北疆玉王。
那是镇守北疆数十年、杀得北戎百万铁骑不敢南下、一生百战无一败的大靖第一猛将。
草寇的骨子里,自带对绝世名将的本能恐惧。
可恐惧之后,是底层骤贵者最扭曲的自负与心虚。
他窃居帝位不足一年,根基极浅,麾下流民将领多有不服,朝野人心浮动。若是坐视玉城驻兵扬州、步步逼近,不战自怯,麾下必会离心离德,伪朝瞬间崩塌。
恐慌、嫉妒、心虚、逞强,万般情绪交织,彻底冲昏章介余的头脑。
他不懂兵法、不知攻守、不识兵势,只知一味蛮干。
当即在行宫之中,拍案暴怒,语无伦次嘶吼:
“孤占据江南万里锦绣!拥兵八万!他玉城不过区区北疆老将、孤军深入!凭什么压我!传我军令!尽数起兵!北上伐扬州!孤要先斩他,镇住江南人心!”
满朝文武,全是昔日一同乞讨、流亡、起事的底层草寇。
无人懂军政,无人知利害,只会顺着王意吹捧附和、叫嚣杀战。
短短半日,八万江南杂牌军仓促集结。
甲胄参差不齐、兵器新旧混杂、阵型杂乱无章、兵卒嬉闹无序。
一群从未正经打过硬仗、只会劫掠乡里、欺压百姓的流民兵卒,锣鼓喧天、乌泱泱北上,直扑扬州。
八万大军,声势看着骇人,实则外强中干、一戳即破。
此时,扬州城外十里孤峰。
了尘、李昊然并肩立在崖顶,居高临下,将下方铺天盖地而来的流民大军尽收眼底。
看着那散乱不成阵、喧嚣无军纪、兵气虚浮散乱的八万兵马,两人眼底只剩极致的轻蔑。
“流民草寇,骤得大权,果然撑不起台面。”李昊然冷声开口,“割据一年,便腐得彻底。无制度、无军纪、无军心、无战志,只懂享乐逞强。”
了尘赤足迎风,眼神冰冷刺骨:“一群从泥里爬出来的人,好不容易搏出一条生路、一方江山,不思安民固本、蓄力守业,反倒沉溺声色、荒废基业、自毁山河。天生废物,烂泥扶不上墙。”
说话间,八万江南联军已然压至扬州城下,平地列阵。
阵前,数十名流民出身的杂牌将领,骑着抢来的高头大马,披着搜刮来的光鲜甲胄,个个挺胸凸肚、嚣张狂妄。
他们跟着章介余起事,靠着劫掠厮杀混得将位,在江南境内横行霸道、无人敢惹,早已自大膨胀,自认天下无敌。
从未见过顶级沙场名将的他们,根本不知玉城这种百战战神的恐怖。
只当对方是年老力衰、徒有虚名的北疆老将。
“玉城老匹夫!速速出城受死!”
“北疆虚名唬人!你孤军深入,今日定让你葬身江南!”
“我主坐拥八万雄师,踏平扬州易如反掌!识相的下马跪降!”
污言秽语、粗口谩骂,此起彼伏,嚣张至极。
全是底层草寇的粗鄙叫嚣,毫无军将气度。
山头之上,听得两人眉头愈紧,满心不耐。
“一群井底蛙、泥中蟹。”了尘语气厌弃,“得了几日富贵,便不知天高地厚。”
就在漫天叫骂最盛之时,扬州厚重城门缓缓推开。
一骑、一人、一枪,单骑独出。
无亲兵簇拥、无铁骑列阵、无兵马追随。
玉城一身旧年沙场黑铁战甲,甲叶斑驳、遍布箭痕刀伤,那是数十年漠北血战留下的印记。两鬓微霜,身姿挺拔如岳,不怒自威。
大靖前朝第一上将,帝国马上功夫的天花板,一生枪术尽是尸山血海淬炼的杀人绝技。
他驻马立于空城之前,孤身面对八万乌合之众,神色平静无波,无半分惧意。
沙场老将的百战煞气压场无声铺开,瞬间压得下方喧嚣的流民军阵,骤然死寂大半。
方才疯狂叫骂的一众江南将领,喉咙一哽,下意识收声,心底莫名发慌。
短暂死寂过后,一名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的流民悍将按捺不住。
此人是章介余最早的起事兄弟,靠着厮杀劫掠坐上镇军将军之位,平生只打过流民混战、百姓劫掠,从未对阵正规沙场猛将。
他自持蛮力过人、凶悍亡命,策马冲出阵前,手持一柄厚重开山斧,扯着粗哑嗓子嘶吼:
“老东西!装神弄鬼!看老子劈了你!”
马蹄狂奔,尘土飞扬。
开山斧带着蛮横蛮力,劈头盖脸怒斩而下,风势狂暴,看着唬人至极。
山头李昊然冷眼一瞥,嗤笑出声:“蛮夫搏傻力,不堪一击。”
了尘淡淡吐出两字,满是鄙夷:“废物。”
战场之间,玉城端坐马背,身形纹丝不动。
待巨斧将至身前三尺,他眼底寒光一闪,手中长枪骤然出鞘!
没有花哨招式、没有玄奥变化,只有沙场千锤百炼的极速、精准、致命。
枪尖如电光瞬刺,精准穿透斧风缝隙,避开厚重斧面,径直扎入对方咽喉!
噗嗤——!
猩红血水瞬间喷溅三尺,滚烫热血淋满枪杆。
那流民悍将满脸凶戾瞬间僵死,双眼暴突,喉咙被长枪彻底贯穿,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玉城手腕轻轻一挑一送。
整具数百斤的壮汉身躯,被长枪直接挑飞半空,咽喉撕裂、气管断裂、血肉淋漓,重重砸落泥泞地面,抽搐两下,彻底气绝。
一枪,秒杀。干净利落,血腥刺眼。
江南军阵全员哗然,一众流民将领脸色瞬间煞白。
还未等众人回神,第二名年轻流民副将怒马冲出。
此人靠着谄媚奉承上位,平日里欺压百姓嚣张无比,此刻为了争功,手持长刀狂劈而来,口中怒骂不止。
“老贼找死!”
刀光杂乱、蛮力十足,却无半点章法,全是市井斗殴的蛮狠路数。
玉城长枪轻抖,枪杆横扫而出!
嘭!
精铁枪杆裹挟数十年沙场巨力,狠狠砸在对方胸口。
一声沉闷至极的骨裂巨响,肋骨成片崩碎塌陷。
那副将整个人如遭重锤轰击,口中狂喷鲜血,倒飞落马,摔在血泊之中,内脏碎裂,当场惨死。
第二枪,再杀一人。
山头孤峰,了尘看着下方接连倒地的尸体,看着这群所谓的江南名将,全是些无术无略、无勇无智、只懂蛮斗叫嚣的流民草包,终于压不住心底的怒意与鄙夷,冷声当众怒骂:
“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
“底层起身,得势便腐,掌权便奢!拿着江山基业享乐,养出你们这群只会叫嚣、只会劫掠、只会逞强的草包将官!”
“沙场对阵,无一合之敌!嘴上狂妄滔天,手上功夫烂到极致!”
“章介余一介流民,侥幸得天下半壁,却不懂惜民、不懂治军、不懂守业!你们这群从泥里爬出来的人,半点血性骨气没有,半点济世之心不存!”
“坐拥八万兵马、千里沃土,被老将单骑压阵,死伤连连、无人敢战、只敢嘴硬!可笑!可悲!可鄙!”
字字冰冷,句句诛心,顺着山风落满整个战场。
下方江南诸将听得一清二楚,却无人敢抬头反驳。
接连两员大将惨死,又有三名流民悍将恼羞成怒,齐齐策马合围。
三人三马、三柄大刀,凭着人多势众,疯狗一般三面扑杀而来,招式杂乱、狂躁亡命。
在他们眼里,仗着人多,总能伤到对方分毫。
可在顶级沙场战神面前,流民混战的蛮狠,形同儿戏。
玉城眼神凛冽,枪术骤然全开。
一枪穿喉,左侧武将血溅当场,人头歪垂马背,轰然坠落。
一枪挑腹,右侧武将肚肠外翻、血水喷涌,惨叫一声摔落泥地,活活痛死。
最后一记旋枪横扫,枪刃割过居中武将脖颈!
滋啦——
血线冲天,脖颈半断!
那武将捂喉跪地,身体剧烈抽搐,片刻便彻底死寂。
三枪,三命!
转瞬之间,江南阵前四员大将尽数惨死!
城外平地早已被血水浸透,泥泞土地变成暗红血泥,尸骸横叠、血肉狼藉,浓烈的血腥气滚滚升腾,直飘山头。
八万流民杂牌军,军心彻底崩碎。
兵卒纷纷后退、眼神惶恐、手足发抖,原本喧嚣震天的军阵,此刻死寂如坟场。
可这群草寇将领,打不敢打、战不敢战,唯独嘴巴依旧硬得离谱。
一个个缩在马后,色厉内荏的怒骂不止:
“偷袭暗算!胜之不武!”
“老匹夫专挑不备出手!不算真本事!”
“你敢等我们整军再战?!”
全然败军之态,尽显草寇猥琐本性。
李昊然看着这群输了就嘴硬、死了就狡辩的南方将领,眼底彻底只剩厌恶:
“乱世逐鹿,沙场生死,技不如人、身死道消,天经地义。输便输,死便死,偏偏市井无赖行径、口舌狡辩,毫无军人风骨、毫无逐鹿气量。南方群雄,尽是鼠辈。”
玉城驻马尸血之间,长枪垂地,枪尖滴血不止。
他抬眼望向对面黑压压、却早已胆寒畏战的八万流民大军,声如寒铁,响彻四野:
“还有敢战者,尽管出阵。”
阵前死寂良久,无一人敢动、无一人敢言、无一人敢再逞强。
从将到兵,从上到下,彻彻底底被打怕、打服、打崩了胆。
山头之上,了尘望着下方全盘溃败、全员畏缩的江南伪藩势力,彻底定论。
“章介余流民起事,得天时地利,却无半分王者气量。”
“掌权一年,沉迷美色、荒废朝政、腐化人心、废弛军纪。”
“麾下诸将,皆是草包废物,无战技、无胆识、无格局、无风骨。”
“南方沃土,落在这般草寇手中,纯属暴殄天物。江南无人,南方无龙,此言不虚。”
李昊然微微颔首,眼底一片漠然。
北地真龙被困忠义,南方群雄尽是草包。
一北一南,天下两极,尽数无解。
风卷血腥,漫过扬州战场。
一僧一道立在孤峰之上,俯瞰这片腐烂的乱世山河,前路彻底茫然。
扬州城外,血色未干。
八万江南流民联军僵立阵前,无人敢再战,无人敢再骂。
一地横尸,数员大将当场毙命,所有嚣张气焰,尽数被玉城一枪劈碎。
大靖前朝第一上将,名不虚传。
单骑、单枪、孤身压八万乌合之众,马战绝杀,招招索命,打得章介余麾下草寇将领胆寒心裂,再无半分战意。
山头孤峰之上,了尘与李昊然冷眼俯瞰整场残局,心底早已判了江南伪藩的死刑。
“章介余终究是流民草寇起家。”
李昊然白衣染着淡淡血腥风色,语气淡漠透彻,“起事靠乱世侥幸,割据靠中原空虚。短短一年便被权色腐透筋骨,无识、无略、无治军之道,麾下尽是市井莽夫、贪利小人、无能废将。”
了尘赤足踏石,目光落向溃败散乱的江南军阵,字字笃定:
“军中无大将,阵前无死士,朝堂无谋臣。八万兵马看着唬人,实则一触即溃。此人,难成大势。”
二人看得极清。
章介余空握江南千里沃土、天下最富税源、长江天险地利,却是一盘彻底的死棋。
手下无一可用之将,无一能战之兵,仅凭乱世气运苟活,遇北疆真正名将,连根拔起只在朝夕。
若是按正常时局,不出半月,玉城便可整军杀出,踏平吴越、扫灭伪藩、重收江南。
可二人遍历南北、寻遍天下,本就是为了寻一尊可破旧局、倾覆大靖、重开苍生生路的真龙。
北疆玉重关有神魔之力、有治世之才,却忠于玉氏,不肯叛朝;
江南章介余有割据之地、有逐鹿之基,却是草包朽木、不堪扶立。
天下两极,双双无解。
李昊然沉吟片刻,转头看向身旁老僧:
“北疆死局,南藩废主,难道乱世终究无人可救?”
了尘沉默良久,眼底掠过一抹深思算计。
“人间武将、藩镇群雄,皆困凡俗桎梏。”
“能破如今死局者,唯世外术法、佛门道力。”
话音落下,他心中已然敲定破局之计。
天下宗门,崆峒已灭,蜀山残破,其余小门小派皆依附藩镇、苟全乱世。
唯独达安寺,仍是隐世巨擘、佛道祖庭。
达安寺千年古刹,避世不出,不涉战乱、不沾红尘,寺中僧侣苦修戒定,底蕴深不可测。
更藏有一件天下无人能估其价的至宝——《大宏愿真经》。
此经特殊至极。
非人造编撰,非祖师传承,乃是上古佛祖成圣之际,道心圆满、天地有感,自然生于本心、显化世间的天成真经。
千年以来,寺中无数天资绝顶的高僧苦修参悟,无一人能够真正练成。
但它有一个逆天、且独一份的妙用——
即便无法修成完整宏愿圣体,亦可彻底剥离凡胎桎梏、洗尽俗世因果、斩断释道枷锁,肉身超脱凡武、金刚不灭,同阶无解、凡兵不破、沙场无敌。
纯粹为乱世量身打造的绝世至宝。
了尘本是达安寺隐世高僧,对寺中人事、秘辛、典藏、弱点,了然于心。
寺中有一名外门弟子,名唤慧远。
此人根骨极佳,自幼苦修金钟罩硬功,肉身坚韧远超同辈,性子贪功躁进、不甘清苦、野心极重。
常年困于外门,不得核心传承,心底始终对寺中至宝、至高功法垂涎不已。
正是最合适的棋子。
“随我回达安寺。”
了尘一语落定,不再观望战场,转身下山。
李昊然心知他要行非常之术、造乱世变数,当即紧随其后。
二人隐去身形,跨州过府,直奔千里之外的达安古刹。
达安寺深藏群山腹地,古木参天、香火清幽、梵音袅袅,与世隔绝,从未被乱世兵戈侵扰。
寺中僧众清修自持,不问外界藩镇割据、不问天下兴亡治乱。
了尘本寺出身,熟知道场所有密道、藏经阁布防、戒律漏洞。
他无需惊动寺中高层神僧,只需略施手段,稍加布局。
深夜,藏经阁后殿。
镇寺至宝《大宏愿真经》常年封存玉匣、镇以佛印、隐于最高经架深处。
了尘暗中悄撤禁制、虚化佛印、留出唯一破绽,故意将真经一角外露,气息微微泄露。
他算准时辰、算准人心。
夜半巡殿之人,正是外门弟子慧远。
慧远今夜轮值守经,踏入后殿瞬间,便捕捉到那股至高至圣、超脱凡佛的真经气息。
抬头一望,千年无人得见的镇寺圣典,赫然露在眼前。
多年心底执念、贪念野心,瞬间炸裂。
他自小苦修金钟罩,肉身强横,却始终卡在凡僧瓶颈,不得寸进。
眼看同门高僧得道精进,自己终身只能做外门苦行僧,早已心生怨怼。
此刻天赐机缘,圣典在前。
千年寺规、清修戒律、师门恩义、因果道心,尽数被他抛之脑后。
无人看守、无人察觉、禁制自开。
慧远心脏狂跳,一把抽出玉匣之中的《大宏愿真经》,贴身藏好。
不敢停留半分,褪去僧袍、摘去戒珠、丢弃僧牒,彻底斩断与达安寺的牵连。
趁着夜色,翻墙出逃,一路狂奔下山,再无回头。
他心里清楚——
盗取镇寺真经,乃是灭门重罪。一旦被寺中高层察觉,必死无疑。
唯有远遁红尘、投身乱世、修成神功,方能自保。
一路亡命南下,他躲入荒山野岭,迫不及待翻开真经。
书页古朴、字字道韵天成,蕴含上古成圣宏愿。
他天资不够、道心不纯、无法参悟成圣真意,终究无法练成完整《大宏愿真经》。
但正如了尘所料——
真经天成,自带脱凡洗道之能。
短短三日苦修,无形道韵冲刷全身。
慧远数十年苦修的金钟罩肉身,被真经之力彻底升华蜕变。
凡铁化金刚。
凡身换圣胎。
他虽未成圣,却已去尽释道枷锁、剥离佛门因果、肉身金刚不灭、万法难侵、凡兵不破、沙场无任何人可破其防。
金钟罩圆满叠加真经脱凡底蕴,放眼凡俗沙场、寻常武道,已然立于不败之地。
神功初成,慧远心底野心彻底膨胀。
古刹清苦,早已不是他的归宿。
乱世天下,才是他扬名立万、称王称霸的舞台。
他一路南下,恰逢扬州大败、狼狈回撤、士气崩盘、损兵折将的章介余残军。
章介余八万大军被玉城单骑杀崩,死伤数千、胆气尽碎,一路仓皇败退,军心涣散、人心惶惶,整日忧心北疆铁军再度渡江、踏平江南。
就在他坐立难安、夜不能寐、深感无人可用、无将可挡玉城之时。
一身布衣、身形魁梧、气息沉凝如山的慧远,出现在军营之前。
小兵通报,章介余本是草寇出身,最信怪力乱神、天降异人。
听闻山野高人登门,几乎是连滚带爬亲自出营迎接。
初见慧远,章介余便心头巨震。
此人立在那里,不动不怒,便有金刚镇山、万邪不侵的磅礴气场。
周身皮肉隐隐鎏金,肌肤坚硬如神铁,双目开合自带威严,绝非寻常江湖武夫。
“高人从天而降,救我江南!”
章介余本就无格局、无傲骨、骤贵便谄媚。
当场躬身行礼,恭敬至极,直接奉为护国神僧、无上上宾,礼遇规格远超所有文武将领。
入帐之后,慧远不藏手段,抬手便是一记金刚掌。
掌风落地,地面青石轰然崩裂、碎纹蔓延数丈。
一身无匹肉身蛮力、脱凡金刚底蕴,展露无遗。
章介余麾下所有残将看得目瞪口呆,彻底拜服。
慧远淡然开口,声如洪钟:
“凡俗刀枪,伤我不得。沙场武将,击我不破。玉城虚名再盛,于我面前,亦是凡夫蝼蚁。”
短短一语,直接戳中章介余心底最深的渴望与恐惧。
被玉城单骑压八万大军、被一枪横扫诸将、被打得全军畏缩的屈辱,尽数翻涌。
此刻天降神僧、金身无敌、扬言可斩玉城。
章介余瞬间狂喜,再无半分迟疑。
“有神僧相助!何惧北疆老将!”
“整军!即刻二次出兵!再伐扬州!踏平玉城驻军!”
一日之间,残军重整、军心再聚。
章介余以慧远为全军镇场护法,再度集结七万余江南兵马,浩浩荡荡,二次北上,再围扬州。
这一次,江南军阵士气空前暴涨。
所有流民兵卒、草寇将领,皆深信神僧无敌、此战必胜。
扬州城头,玉城立在垛口,望着下方再度合围的江南联军,眉头微蹙。
他久经沙场、识人无数,一眼便察觉不对劲。
敌军阵前,立着一名布衣僧人。
不披甲、不带刃、徒手而立,却周身气场诡异厚重,肉身凝若金玉,全然不似凡人。
不同于所有流民草寇的虚浮,此人沉稳、厚重、无懈可击。
玉城征战一生,从未见过这般诡异肉身。
战鼓再起,两军对垒。
章介余高居阵后,扬声叫嚣:
“玉城老匹夫!昨日让你猖狂!今日我有神僧护法!定取你狗头!踏平扬州!”
话音落,慧远一步踏出。
步伐不快,却每一步落地都震得地面微颤。
他手中随手接过麾下兵卒递来的一根粗重镔铁禅棍,棍身坚硬沉实,重达百斤。
“玉王盛名,乱世流传。”
慧远声音淡漠,带着绝对的碾压自信,“今日,我便破你北疆无敌神话。”
孤身一人,迈步出阵,直抵扬州城下。
玉城一身黑铁战甲,持枪策马,单骑出城,再度独对敌军。
他不信凡俗之外的异术,只信数十年尸山血海磨出的枪术、百战不败的沙场实力。
“妖僧惑乱军心,找死。”
马蹄疾驰,长枪破空!
依旧是那套绝杀天下的沙场枪术,精准、迅猛、霸道、致命。
枪尖贯破风声,直刺慧远心口!
铮——!
一声刺耳至极的金铁交鸣炸响!
预想中的贯穿、破防、秒杀,全然没有出现。
精铁枪尖狠狠刺在慧远胸口皮肉之上,只溅起一点火星,连白痕都未曾留下。
皮肉坚硬胜过于精铁神甲!
金刚不灭,凡兵不破!
玉城瞳孔骤然一缩,心底第一次生出极致的骇然。
他征战漠北、一生百战,破甲无数、杀敌百万,从未见过凡武兵刃完全无法破防的肉身。
一枪无效!
再枪、连刺、横劈、挑扫!
毕生绝杀枪术尽数铺开,招招致命、式式竭尽全力。
枪影漫天、狂风呼啸,可所有攻击落在慧远身上,皆是无用之功。
刺不入、劈不开、打不动、伤不得。
金钟罩圆满+大宏愿真经脱凡金身,彻底凌驾凡俗沙场一切极限。
玉城枪法再强、蛮力再盛、沙场再无敌,终究只是人间武将巅峰。
在脱凡佛门金刚肉身面前,如同孩童持刀劈山,徒劳可笑。
数次强攻尽数落空,劲力耗损巨大,玉城气息微微浮动,心底惊涛骇浪翻涌不止。
他终于明白——
今日遇到的,是完全不属于同一个维度的敌人。
“该我了。”
慧远淡淡开口,无半分波澜。
他抬手抡起百斤禅棍,没有花哨招式,没有精妙术法,只有碾压一切的厚重蛮力。
一棍直劈而下!
风声炸裂、气浪翻滚!
玉城强行压下心悸,提枪格挡!
嘭——!
震天巨响轰然炸开!
手中长枪瞬间弯曲变形,枪杆震出细密裂纹!
巨大蛮力顺着枪身狂涌而来,震得玉城虎口崩裂、双臂发麻、马背巨震!
他征战一生,从未被人纯以蛮力压制到这般地步。
未等他回神调整、未等二次蓄势。
慧远第二步杀招,已然落下。
不再试探、不再留手、直击命门!
镔铁禅棍裹挟金刚肉身全力,当头砸落!
这一棍,破凡武、破沙场、破百战势煞、破人间极限!
玉城战甲崩裂、气血翻腾、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咔嚓——!
一声凄厉且沉闷的头骨崩碎巨响!
禅棍结结实实砸在玉城头顶!
凤翅战甲彻底塌陷、粉碎、崩飞!
大靖第一上将、北疆定海神针、一生百战无一败的玉王玉城,
头颅当场被一棒彻底砸碎!
红白浆液飞溅漫天,身躯直直从马背上重重摔落,当场气绝、死无全尸!
一秒破防。
一秒绝杀。
无解碾压。
全场死寂。
扬州城头守军目眦欲裂,浑身僵死,不敢相信眼前一幕。
那位镇守北疆数十年、杀遍漠北、护国安民、神话一般的玉王,
被一名无名僧人,一棒碎头,当场战死!
短暂死寂过后,江南联军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神僧无敌!!”
“玉城已死!!江南大胜!!”
章介余狂喜到浑身发抖,失态狂笑。
北疆最大的靠山、最大的名将、最大的威胁,彻底覆灭!
慧远手持染血禅棍,立在满地血腥之中,身姿如金刚镇世,无人可挡。
扬州守军群龙无首、肝胆俱裂、彻底崩盘。
江南大军顺势掩杀、强攻破城。
一日之内,扬州陷落。
玉城亲卫驻军尽数被歼,城池失守、兵戈落地、江南门户彻底大开。
此战之后,章介余借着慧远无上佛门神威,顺势席卷各州府。
原本摇摆观望、暗通北疆的江南州县,尽数归降。
无人再敢抵抗、无人再敢逆势。
短短旬日之间,章介余彻底掌控整片江南全境。
流民草寇,彻底坐稳江南霸主之位。
而城外远山之巅。
一僧、一道,静静看完整场碾压绝杀。
李昊然白衣临风,眼底满是复杂震动:
“《大宏愿真经》果然逆天,不得修成圣道,亦可颠覆凡俗战局……人间沙场壁垒,一朝尽破。”
了尘赤足立风,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唯有算计落定的笃定。
“章介余虽无大志、无大才、无大略,却是如今天下唯一握有世外战力、拥有破局变数的人。”
“北疆神魔困于忠义,南方草寇借佛登天。”
“乱世棋局,自此,彻底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