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金册
第三十一章 撕
阿泠跟人动了手。
不是她想。是那日清静又来找茬。清静自被罚去水塘,心里早窝着一团火。这日阿泠在殿外晾布,风大,一块旧布刮到清静脚边。清静抬脚就踩。布上印了泥。阿泠“嘻”地笑,不恼。只过去捡。清静“哟”一声,说:“你倒会装。这寺里,谁不知你是个烂舌头的墙头草。”
阿泠没理。把布抖了抖。清静“呸”了一口,正落在她手边。阿泠“哦”一声,抬起头。那眼,凉。像刀片在水里晃了一下。清静“嘁”地笑:“怎么,还想打?来啊,小畜生。”话没落,阿泠已经扑了上去。不是打脸,是撞。她拿头顶撞清静胸口,撞得清静“哎哟”一声坐在地上。阿泠不松,反手揪住她衣领,一扯,那灰布僧衣“哧”地撕开半截。清静骂:“你他娘的疯了!”阿泠“嘻”地笑,笑得像从塘泥里钻出来的鬼。
清静不弱。她起手去抓阿泠的光头。阿泠没躲,只把脸往下一埋,一口咬在她手背上。那一口,极狠。清静“啊”地叫出声,脚乱蹬。阿泠被她踢中小腹,人往后一仰,可她死不松口。满嘴土腥,像咬着半条命。两人在泥地上滚。一个扯一个的衣,一个抓一个的脸。满院子姑子闻声出来,见这阵仗,都呆了。没人敢上前。阿泠像变了个人。她不喊,不骂。只打。拳不多,可每一下都往死里打。不是会打,是豁得出去。她头发被人揪掉几根,嘴角也破了,血丝混着泥,像从脸上长出几条红虫。
静慈赶来了。站在廊下,不拉,只“嗤”地笑。静真也来了。她不说话,只看着。那眼,像在看两条狗。阿泠“嘻”地笑。她早不想体面。跟这些人,讲体面,就是等死。她今天就是要让这满寺的人看看,谁敢再往她跟前吐,她就敢当众把那人撕了。不是会打不会打的事。是敢不敢打。是这口被压了半辈子的火,今天全放出来。
后来是明净出来。也不拉。只站在台阶上,冷冷一声:“打够了没?”清静先松了。披头散发,坐在地上喘。阿泠也松了。她缓缓站起来,满身泥,嘴角破,袖口裂。光头上,有几道血印,像被谁拿红笔画的。她“嘻”地笑。笑得满院都静。明净看她一眼。那眼,像井。不见底。
“两个,都去佛前跪着。今晚不准吃饭。”明净说。
阿泠“是”一声。转身。清静还在哭。阿泠不看她。她一步一步往佛殿走。满身泥像铠甲。脸上血像旗。她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像踩在这寺里的青砖上,踩得极响。她跪在佛前。佛笑。她也笑。嘴角破,笑得野。像从泥里拱出来的一株草,见着光,先咧开嘴。外头,天慢慢暗了。佛前那盏灯,被风吹得东倒西歪。阿泠跪着。影子投在墙上,像个刚从地底爬上来的活鬼。她“哦”一声,把破袖子一甩。那点血,那点泥,那点疯,全被她甩在风里。她不后悔。这一架,比传十句话都管用。从今晚起,这寺里谁想再踩她,得先想想自己手背上,会不会多一圈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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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讲了什么:
阿泠真跟人动手了。清静找茬,她不再忍,扑上去就撕。像民间泼妇一样,用头撞,用牙咬,在泥里滚。打得没章法,可狠。她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她不是只会递刀的笑面人,急了她也敢拼命。这一架,比她之前所有暗里使的心思都更直,更活。活气不在算计里,在这满身泥和血里。她打完不哭,倒笑。那笑,又野又硬。她的土里,终于拱出了第一颗带牙的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