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金册
第三十二章 野狗
阿泠又打了。这回不是跟清静，是跟两个姑子。
一个叫慧明，一个叫慧空，都是静真从外头带进来的，三十来岁，手粗，力大。早课前，阿泠端水从她们身边过，慧明使绊子。阿泠没倒。水泼了。阿泠“嘻”地笑，把盆一扔，反手就抓慧明的脸。指甲短，却硬，像五根细钉，从慧明额角直划到下巴。慧明“啊”地叫，血珠子一下冒出来，像红珠子散了串。慧空来拉，阿泠一头撞过去。正撞慧空下巴。那一声“咔”，不知是牙响，还是骨响。慧空“嗷”一嗓子，仰面摔在石阶上。后脑磕着了，闷闷一声，像石头砸进泥里。阿泠不松。她骑在慧明身上，拳头乱砸。那拳没章法，却狠。像雨点，砸在慧明脸上、肩上、胳膊上。她自己手指节擦破了，血从皮里渗出来，染得满手都是。她“嘻”地笑。那笑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尖又野。像狗被踩了尾巴，反口往人小腿上咬。
满寺都乱了。有人去喊静真，有人去喊明净。静真来时，阿泠正把慧明一只耳朵咬住。不是咬耳垂，是咬耳廓。血顺着阿泠嘴角往下流。她抬头，那脸上半是血半是泥。牙还露着，像从山里跑出来的野狗。静真“呵”地笑，不拉。反说：“这是你自己作死。”阿泠“嘻”地笑。笑里全是腥。她不说话，只把嘴里的血往地上一啐。那血黑红，落在青砖上，像一朵开败了的花。
明净终于来了。她站在殿前，不怒，只冷。像看一场早就该来的雨。她让人把慧明、慧空抬走。又看阿泠。阿泠还趴在地上。她想起身。手一撑，人还没起，又滑下去。膝盖软了。不是怕。是身上疼。疼得钻心。她“嘻”地笑。把脸贴在凉砖上，喘。那砖真凉。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冻住。明净说：“你像什么？”阿泠说：“像狗。”明净“嗯”一声：“还知道自己是狗。”阿泠“嘻”地笑：“野狗。”她慢慢爬起来。两只手全在抖。膝盖青了。胳膊上全是口子。有一道，从手腕划到手肘，皮肉翻着，像张着小嘴。血顺指尖滴。她不擦。明净说：“去后山石壁跪着。今晚不许下来。”阿泠“是”一声。她转身。风从山门吹来，冷得像刀。她迎着风走。裙摆上全是泥和血。那血，滴一路。像黑夜里，谁撒了一把红米。她没回头。她听到后头有人小声说：“这丫头，真疯了。”她“嘻”地笑。笑得又低又长。对。她疯了。从今天起，这寺里的野狗，不只一条。可最凶的，是她。她不是要赢。她要的是，谁想咬她，先掂量自己有没有命。她没刀。她的牙、她的头、她这身不怕疼的皮，就是刀。刀钝了，她磨。命没了，她也磨。大不了同归于尽。反正她什么也没有。这，才是最让她们怕的。
后山石壁下，风像水一样冷。阿泠跪下。那地硬，碎石硌着她的膝盖。疼，太疼了。她“嘻”地笑。眼泪从眼角下来，混着血，流进嘴里。咸。她没擦。她只望着天。今晚没有月亮。天像块黑布。她“哦”一声，把身子挺直。她知道，这身伤，不会白受。明日，满寺都会说：阿泠是个疯子。疯子，就不会有人敢随便招。她就是要这名声。她要让人躲着她，像躲野狗。等她们都躲了，她才好慢慢往前走。不是走夜路。是大白天，从正门出去。这条路，她拿命换。她不急。她等。等伤好了，再打。打一场，不够。再来。她“嘻”地笑。像这满山的风，都灌进了她心里。又冷，又野，又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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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讲了什么：
阿泠又跟人打，一对二。她像野狗一样，又抓又咬，自己伤得极重，可她不叫，不哭，只笑。她要让全寺人都知道，她疯了，不好惹。她的名声，是靠一次次受伤打出来的。这章是“立威”。不靠本事，靠敢拼命。她明白，在底层，你先得让人怕你，才有资格谈别的。她满身血，跪在石壁下，脸上还笑。那笑，就是她活下来的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