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金册
第三十四章 拉线
阿泠开始给这寺里的脏事,当起暗差。
不是她不要脸。是她算明白了:这寺里,最来钱的,不是香火,不是灯油,是夜里山门后头那一来一往的人。姑子们要男人,男人们要姑子。这事,谁都不说,可谁都心里有。阿泠不碰。只传。谁想谁,什么时辰,哪个屋,多少铜板,什么暗号。她全给搭。像给人穿针。针过手,不留线,只留一点油。
第一笔生意,是静慈的。那夜,静慈在铺上翻身。阿泠没睡。她小声说:“王少东今日在山下。我瞧他往山门望了三回。”静慈先没应。过了好一会,才“嗯”一声:“那肥狗,又馋。”阿泠说:“今晚月亮好。过了二更,我替你看门。你要去,就快去。”静慈“嗤”地笑:“你个小鬼。倒会来事。”阿泠“嘻”地笑。静慈起身,从被下摸出一小包枣糕,丢给阿泠:“你拿着。别睡死。”阿泠“哦”一声。那枣糕还温着。她没吃。先放在鼻下闻。甜。静慈披衣,从后窗去了。阿泠把枣糕包好,塞进枕下。她不吃。这是钱。是命。是她活在这寺里的第一笔过手。她“嘻”地笑。这寺,像塘。她不是鱼。她是那根看不见的线。
后来,静真也找来了。不是直说。只问:“王少东这几日,怎么老往寺里供油?”阿泠说:“静慈师兄讲经讲得好。”静真“呵”地笑。那笑,像刀片从唇上过。她说:“你去替我办件事。邱货郎明日来。我要他后山见。别让那老婆子瞧见。”阿泠“是”一声。她没多问。第二日,邱货郎果然来。挑了半筐盐。阿泠在柴房外等他。见了面,只低声说:“后山水塘。二更。”邱货郎看她一眼,笑。那笑,黄黄黑黑,像老了的姜。他说:“有劳小师太。”阿泠说:“不敢。”她转身。手心里,多了一块老姜。不是给她的。是给静真的。静真疼经。阿泠“嘻”地笑。她是谁?她是这寺里最会递东西的人。递药,递话,递人。自己手上,不沾腥。可每回,都不空手。不是一块枣糕,就是一把盐,再不就是几个铜板。她把它们全攒进废殿的砖下。那砖,已经快不够放了。
这活,阴。她知道。可她顾不得。她要活。外头,她娘还病着。上回那点银子,早见了底。她不想再等。寺里的钟,听不见外头的雨。她得自己找伞。找不着,就自己搭。哪怕搭的是条脏路。这路,没人跟她抢。因为没人像她,又小,又穷,又肯往最黑里钻。她像只野猫,贴着墙根,眼睛亮。谁的私情,谁的把柄,谁的床往哪边响,她全知道。她不响。只记。记在心里,像拿刀刻。这寺里的姑子,一个个从她眼前过,都像没穿衣裳。她不笑。只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极轻地“哦”一声。像在说:又过了一夜。又近了一步。
有一回,明净从她身边过。阿泠正擦灯。明净忽然说:“你最近,笑得少了。”阿泠说:“弟子不敢多笑。”明净“哼”地笑:“你倒乖。可这寺里,太乖,也活不长。”阿泠“嘻”地笑。那笑轻,像灰。明净看她一眼,走了。阿泠没回头。她只把灯擦得极亮。那光,照着她。像把她这半条命,也照得发烫。她想,明净不是没看见。是看见了,也不管。这寺里的烂,明净最清。她不管,就是最大的默许。默许,才有她的路。阿泠“哦”一声,把灯放回佛前。那佛,半笑。她也半笑。都不干净。可都还活着。这,比什么都真。
---
这章讲了什么:
阿泠开始给寺里的姑子和外头男人拉线。不参与,只传话、看门、递物。靠这活,她攒下第一笔私底。她不再只靠挨罚、打架活着。她开始利用这寺里的“烂”给自己铺路。她不脏身,只脏手。可这手,能换钱,换粮,换命。这章写“活”。在没路的地方,自己扒开一条。哪怕这路,黑。先活着,再谈以后。她越来越像这寺里最冷的那双眼。不见火,可全在暗中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