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金册
第三十八章 站队
阿泠进了库房,才明白这里头比外头更冷。静真不常说话。她看你时,像用秤量。阿泠就让她量。低头,弯腰,手不住。不是扫地,就是擦缸。那油罐口有细缝,风一过,油星子往外渗。阿泠拿布一点一点沾。像给这库房舔伤口。静真“哼”地笑,说:“你倒跟这罐子亲。”阿泠“嘻”地笑:“沾了油,不擦净,日子就黏。”静真“哦”一声,没再问。可那眼,少了几分冷。
库房缺人。不是没人,是没靠得住的。阿泠知道,这寺里,静真和静慈早不对付。一个管库,一个管钱,谁也不服谁。静慈会做人,静真会做势。两人明里笑,暗里抢。阿泠先不站。只干活。可日子一长,她不站也不行。静真叫她送炭到静慈屋,她送。可不到半日,静慈屋里的炭就少了三块。静慈没声张。只叫阿泠再去,把炭当面放进小筐。阿泠“嘻”地笑。这一进一出,两边都看她。她像被架在火上,不翻就糊。
那夜,静真把她留下。库房点一盏小灯。静真坐在钱箱旁,脚搭在矮凳上,手上慢慢剥花生。她不说话。阿泠就站着。花生壳“啪”地响。响一下,阿泠心就紧一分。末了,静真说:“你在我这,这些日子也看明白了。今晚,我要你去把静慈那对耳坠子偷来。银的,月牙样。她晚上脱了,放枕边。”阿泠“哦”一声,没动。静真说:“怎么,不敢?”阿泠说:“不敢也得干。”静真“呵”地笑:“好。你今晚去。明早,我让你管半间库。”阿泠“是”一声。她转身。风从门缝里追出来,像给这夜加了一道冷手印。
回屋时,静慈正在灯下补袜。阿泠坐她斜对面,脱鞋。静慈没抬头,说:“她留你了?”阿泠“嗯。”静慈“嗤”地笑:“她要你对付我。”阿泠“嘻”地笑:“师兄神了。”静慈把针往头皮上蹭蹭:“你别怕。她那点东西,我全有。你今晚就照她说的去。我那对坠子,早不戴了。给你。”说着,从枕下摸出个小布包,丢给阿泠。阿泠接着。打开。两只银坠,旧,像月牙儿浸了水。她“哦”一声,没问。静慈也不看。她说:“拿去给她。我明儿也让你管半间库。两间库,我都不爱。”阿泠“嘻”地笑。笑里没冷,全是算。她把坠子揣进怀里。那布包贴着心口,凉丝丝。她忽然想,这寺里,真没一个善的。可越不善,她越得装。装成一条不咬人的狗。谁给饱饭,就朝谁摇半下。可这狗,不吃素。也不叫。只等哪天门开,一口咬住最肥的喉管。
天不亮,阿泠把耳坠子放静真手里。静真捏了捏,不笑。说:“你倒快。”阿泠说:“怕师兄等。”静真“嗯”一声,从袖里摸出把旧铜匙,丢过来:“西边小库,今日归你点。”阿泠接了。那匙极小,像从猫脖子上解下来的。她“嘻”地笑。她知道,从今夜起,她不倒夜香,不白擦地,也不再站在外头看。她进库了。靠站队。靠表忠。靠当一条不声不响、谁都觉得好使的狗。可这狗,心里那本账,越来越厚。静真的,静慈的,明净的,全在上头。她“哦”一声,把铜匙握得极紧。那匙齿,陷进肉里。不疼。像钥匙自己往命里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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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讲了什么:
阿泠被逼站队。静真要她偷静慈的耳坠,当投名状。静慈却早把坠子给她,让她两边交差。阿泠不拒。她明白,在这寺里,不进不站,就真没饭吃。于是她装成一条谁都好使的狗,只求先活。靠这,她拿到西边小库的钥匙。可她心里那本账,已经越来越厚。谁当她是狗,她全记着。不是不咬。是还没到咬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