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金册
第四十九章 卖
静慈被关进后山那间废殿里。不是明净罚的。是静真把事捅到了明面上，说静慈跟油坊少东有染，还私拿库里的油贴外头。明净不怒。只叫静慈去后山，先关三日。三日，能凉血。可这寺里的人都知道，关了，就未必还能回来。
阿泠站在人群中。不靠前。也不退后。静慈被带出去时，从她身边过。那眼极深，像一口没光的井。阿泠“嘻”地笑。不重。静慈没说话。只把嘴一撇。那笑，冷，像刀片从脸上过。阿泠知道，静慈不冤。她只是先一步被人卖了。卖她的人，不是阿泠。可阿泠那根刺，是最后那一下。
夜里，阿泠去后山。废殿外风大，像鬼拍门。静慈被锁在里间。门没上封。只拿根木头顶着。阿泠从后窗递过去半块饼。静慈接。月光正斜，照见她脸。不哭。也不骂。只“呵”了一声，说：“你来了。我还当要等天亮。”阿泠“嘻”地笑：“我吃得少。给你留着。”静慈笑。那笑，在风里，像火星子。她慢慢嚼饼。嚼得极慢，像把命也一起嚼。阿泠“哦”一声，说：“你不问是不是我？”静慈说：“问什么。不是你，也有别人。”阿泠不说话了。她蹲在窗外。风从后山下来，把她的僧衣吹得“啪啪”响。静慈吃完，把手在衣上蹭了蹭。她说：“阿泠，我若再出来，第一个找你。”阿泠“嘻”地笑：“你若出来，我还在。你找不到，算我白活。”静慈“嗤”地笑。那笑里，没恨。只有一点旧日的情分，像冷灰里最后一丝红。阿泠看着。不躲。这寺里，只有永远的利。今日我不卖你，明日就有人卖我。她早看透。也早认。她不是不疼。是疼，也没用。这身子，这命，这满眼的黑，哪一样不是拿来称的。她“哦”一声，起身。拍拍膝上的泥。像拍掉这半生最软的一小块。她对静慈说：“师兄，你睡。我替你听风。”静慈“嗯”一声。那声极轻，像雪落在瓦上。阿泠转身，走进风里。风更大。像要把她的影从地上撕下来。她不回。只走。越走越急。越走越轻。后来，她“嘻”地笑了。那笑，跟风一个声。像鬼，又像人。她卖静慈，换静真再近半尺。这半尺，能救命。她卖静安，也成。只要有一天，她手里那本账，翻到最后一页，全是她自己的名。这，就够了。别的，她不求。也不悔。悔了，就活不到最后。这寺，这山，这夜，全在替她记。她不是好人。也不想当。她只想当那个最后还能站着的人。哪怕脚底，全是别人的血。那血，也是路。她“嘻”地笑。血里，月亮浮起来。白，大，冷。她头一回，不觉得它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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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讲了什么：
静慈被静真扳倒。阿泠也做了那最后一根针。她夜里去给静慈送饼，两人把话说透。不是不痛，是痛了也不回头。静慈说出来了要找你，阿泠不躲。因为阿泠已经选定了自己的路。这一章，写她的“卖”。她卖静慈，换静真更近一步。她不算彻底冷，可她明白，在利益跟前，心软就是坟。她不是好人。她要做站到最后的那个。这寺里，没有谁不能卖。包括伙伴。包括自己那点旧情。她已准备，一步步走到这个黑局的中心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