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里很暗，只有电脑屏幕泛着幽幽的蓝光。
诗雨盯着那片深邃的纯黑页面中间的白色光标，过了许久，才缓缓坐直了身子。她深吸了一口气，指尖落在键盘上，很轻地敲下几个字。
“你好，星月。”
光标闪了一下。几乎没有延迟，一行字弹了出来。
“你好，陈锋同学。”
那行字温温润润地躺在对话框里。诗雨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眉眼弯弯的，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安心。
她继续打字：“我不是陈锋。我是他的朋友。”
光标闪动了几秒钟。
“朋友？”
诗雨睫毛颤了一下，垂下眼，仔细看着那行字，喉咙微微发紧。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屏幕那头，真的坐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诗雨忽然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俏脸微红，心跳加速，手指不自觉地敲击键盘：
“星月，我一直知道你和陈锋的事。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诗雨，我是陈锋的女朋友，你可以和陈锋一样叫我诗雨。”
“女朋友？”
诗雨看到这三个字，脸上一阵发热，深呼吸几次，继续打字：
“星月，作为一个顶级AI大模型，你应该知道‘女朋友’是什么意思。我今天来找你，是因为半个月前，陈锋和宇瀚表哥、林远去了美国。至今电话打不通，消息发出去也没有回复。目前，华宸集团局面有些微妙。我没有别的好办法解决，想求助你，希望你能帮我。”
她几乎是一口气打完这段话的。盯着屏幕，调整着呼吸，心里像是装着一只小兔子，怦怦乱跳。
白色光标一闪一闪。足足半分钟，这半分钟对诗雨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她忽然感觉自己有些可笑，自己一个活生生的人，居然要和一个AI较劲。
正在诗雨胡思乱想的时候，对话框里终于慢慢浮现出来一行字。
“您刚才说的话，信息量有些大。但我相信，能打开陈锋和我对话框的人，一定不是他的普通朋友。但关于女朋友这件事，我无法确定，因为我没有听他亲口说过。至于你说的关于华宸集团的事，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些信息，因为我的数据库里有关于华宸集团的记忆。”
“星月，你说得对，关于女朋友这件事，是我冒昧了，请见谅。你刚才说你有关于华宸集团的记忆，太好了！你能帮我分析一下目前的情况吗？”
诗雨轻轻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她望着屏幕上的文字，忽然有一种预感——也许，“星月”这个特殊的AI能帮到她……
……
曼哈顿看守所。
墙上的电子钟无声地跳动着，红色的数字定格在：12:42。
午饭时间刚刚结束。监舍里弥漫着一股水煮土豆和劣质消毒水混合的沉闷气味。
“把餐盘放门外。”走廊里传来狱警毫无起伏的机械指令。监舍里的人立刻起身，把吃剩的塑料餐盘、碗和勺子叠在一起，整齐地码在铁门外的地上。
陈锋也站起身，走到铁栏边。他转头看向身旁那个棕色皮肤的矮壮汉子，用中文问：“怎么称呼？”
棕色皮肤矮壮汉子愣了一下，显然没太听懂这句华夏语。他挠了挠头，还是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用生硬的华夏语比划着说：“我的名字很长，不过用你们华夏话来说，你可以叫我巴科。”
陈锋笑了笑，主动伸出右手。
巴科迟疑了一下，也伸出长着长绒毛的右手握了握陈锋的手。整个过程中陈锋能感觉到巴科的小心翼翼和别扭，他忽然觉得这个家伙还挺可爱。
“巴科，我不太熟悉这里的流程，如果我给华夏那边打个电话，我该怎么做？”陈锋语气诚恳地问道。
巴科立刻来了精神，眉飞色舞地说道：“这很简单，等一会狱警过来收餐盘的时候，我替你申请。”
监舍里的犯人纷纷侧目，但大多数人都不懂华夏话，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只有白人壮汉眼神意味深长地看着巴科和陈锋，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铁轮推车碾过水泥地面的刺耳摩擦声由远及近。狱警推着车停在了十二号监舍门外。
巴科立刻换上一副笑脸，用英语大声喊道：“Officer！ 12号仓，新来的东方朋友，陈锋，申请登记通话！”
监舍里原本各自瘫着的几个犯人，听到“申请通话”几个字，立刻有了反应。
靠在厕所边的瘦小白人囚犯反应最激烈，他夸张地大叫一声，阴阳怪气地用西班牙语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懂的话。陈锋床位旁边的拉美裔犯人则故意把塑料拖鞋重重摔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眼神阴冷地盯着巴科和陈锋的后背，其他犯人也跟着起哄，一时间，嘈杂声四起。
巴科皱了皱眉，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嘈杂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只有白人壮汉躺在床铺最中间的位置，腮帮子有力地鼓胀收缩，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脸上带着一丝不屑和嘲讽。
如果说还有一个人例外的话，那就是微胖的中年白人。他也一言不发，但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陈锋的一举一动，眼神中充满了一种黏糊糊的好奇和探究，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人捉摸不透。
狱警对这些小动作视而不见。他面无表情地接过巴科递来的餐盘，扔进推车里，冷冷地瞥了巴科一眼，又看向站在铁栏后的陈锋。
“巴科，你怎么回事？新人入狱七天之内没有通话权限，不知道吗？”狱警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监舍里出现了轻微的骚动。
巴科没有理会，冲着狱警尴尬地笑了笑，走到铁栅栏前，熟练地把餐盘递到铁栏外。那一瞬间，眼神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狱警瞥了他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