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景禾灵机一动:“我们先过去看一眼,凭借枝桠能不能攀爬上洞壁。”
说完站起身来,借着交错的锦缎和横生的枝桠往外爬去,我在脑海里模拟了一下,感觉冯景禾的想法有些不妥,赶紧跟上。
苍梧神树高大挺拔,它的枝桠也比一般的树粗壮,两个成年男人骑上去也完全没有压断的风险。
我们一前一后,很快就到了最末端,冯景禾忽地对我说:“我靠,阿渊你快来看,这些洞里全是棺材!”
“什么!”我夹紧树干,向前爬去,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看见绞缠在一起的异蛇藤缓慢蠕动,露出身后的洞口。
这些石洞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洞口高约1.7米,宽约1.5米,有框无门,洞内狭窄昏暗,一副平平无奇的薄棺就几乎挤占了全部空间,唯余几条粗壮的藤蔓会爬进洞窟,依附在内壁和棺材上。
我目光扫过那些静默的棺材,暗暗咋舌,整个洞穴里至少有上千个窟窿,也就是说至少有上千具棺材,怪不得在地面上找不到半座坟包,原来全都藏在这洞穴之中。
我现在百分之一万相信,老银获得的贾家家族志就是黑狌臊特意伪造的,里面写的东西大部分是真事,唯有一条是假,贾家的先祖根本没有回到故乡。
这只精怪一步一步引诱老银来到此处,比我想象得要狡诈太多,那他选上冯景禾……也是巧合吗?
冯景禾见我疑惑地看过来,会错了意,开始有模有样地分析:“这墓形制简单,依壁雕凿,没有什么造型,棺材又普通,所用木材随处可见,想来下面棺材存放的是村长、长老一类有身份的人,这里的才是普通村民。”
我被他带偏,回道:“那就说得通了,怪不得下面只有十几具棺椁,不过这些都是咋搞上来的。”
冯景禾思索片刻:“崖墓是一种奇特的墓葬形式,流行于公元2世纪,三国时候就趋于没落,这种墓在川渝地区很常见,我师父游历四方时,就进过不少四川的崖墓。他还跟我说,古人追求事死如事生,部分地区的人们认为把棺木放得越高,死者的灵魂就更接近天际,实现升天成仙的愿望。
不过大部分殓尸的棺木都依照前有照后有靠的传统,置于临江、高峻陡峭的山崖上,为什么这里也会有。贾家先祖是宋朝时期逃难过来的,理应知晓崖墓的规矩,怎么反倒是普通的葬上边,有身份的放下边,真是奇了怪了。”
“估计跟这颗妖树有关,不过想不明白的事多了去了,何必在意。”我对崖墓啥的不感兴趣,话锋一转:“我们距离对面的洞穴不算远,但也要小心为上,安全起见,我觉得得去找到老银,抢了他那控制异蛇藤的玩意,让这些藤蔓送我们下去。”
现如今两人都是强弩之末,先不说浑身是伤,一步一瘸的,就是啥事没有,以我们的身体素质也很难徒手攀爬下去。
冯景禾没再纠结,掉头往回爬,一边爬一边思索怎么在枝繁叶茂的苍梧神树里找到老银。
攀爬间,被扰乱的树叶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响声,我爬着爬着,感觉不对,仔细一听,怎么右首也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声。
心中顿时升起一阵不详之感,我抬手拦下冯景禾,示意他看向右边。他一停,声音就更明显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只见一个人影正朝着我们这边爬来。
冯景禾轻声耳语:“老银。”
我也看到了,他进山时穿的是藏蓝色的登山服,此刻在碧绿的树叶间显得格外亮眼,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老银似乎没发现我们,低垂着头慢慢攀爬,距离我们只有三米远时,才注意到前方有人。
他被吓了一跳,壮着胆子喊:“你……你们是人是鬼!”
“不,不对。”老银看见我们全须全尾地站在哪里,满眼不可置信:“为什么会这样!你们怎么还活着?”
我见着他,说不生气都是假的,立马把话呛了回去:“这话应该我们问你吧!”
老银没有理会我的讽刺,脸上阴晴不定:“不,不可能,苍梧神树不接受我的祭品吗?怎么办……怎么办……”
冯景禾胸中气血翻涌,怒道:“哼!你把我们当成祭品,没想到自己也被扯进来了吧,真是活该。”
老银似乎想到了什么,再也不是惊慌失措的神情,他冷哼一声:“死又如何,只要我儿子能活着,我们周家就有后。”
我简直就要被他这番话气笑了,凭什么要拿我们的命来给他儿子续命,那些富豪买肝买肾都要给个几十万,他满打满算就给几万块钱,也是黑心得没边了。
“你太爷爷叫啥?”
老银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种问题,愣了一下。
我继续道:“就这还想着留种?也不知道留来干嘛,子孙后代连你坟都找不到。”
老银闻言,肩膀一抽一抽的抖,显然被我这话气得不轻,拿手指指着我,你你你了好一阵。
冯景禾添油加醋道:“周守银,我实话告诉你,那黑狌臊已经被我们哥俩杀了,如今都被抓到树上,谁也别瞧不起谁,也不怕你儿子随后脚你去了,家里没人摔盆!”
这句话恰好戳中了老银的死穴,他这种人虽然非常爱自己儿子,但到底有养儿防老的思想在,最忌讳死了没儿子抬棺摔盆。
此刻他涨红了脸,眼中并发出凶狠的神色来,手往腰后一拔,赫然是那支TEC-9半自动手枪。
我对上那黑洞洞的枪口,脸上的肌肉痉挛起来,心中懊悔不已,光顾着放狠话,竟然忘记他的枪还在身上!
“苍梧神树乃天地灵气汇集而生之神树,必然无错,定是要我自己亲自动手!”
“砰砰”两声响起,我和冯景禾慌忙躲窜,若是正常情况,以我们的反应能力,绝对躲不过子弹,但这枪是塑料机匣,做工极糙,两枪里一枪卡弹,另一枪准头不足,我躲避及时,只打中了头顶的一根树枝。
树枝咔嚓一声掉了下去,老银咬着牙瞪着眼,再度开枪,情急之下,我像只灵巧的猿猴,抓着树枝三两下爬上更高处。
借着灵巧度和树叶的遮挡,老银的第三枪打在了我爬着的树干上,这跟树干比原先得粗大两倍,只折了一半,随时要掉,我骑在树干上,身上冷汗直冒,直呼今日真要命丧黄泉。
这谁料下一枪却什么都没有发生,原来枪里的32发子弹已经全部被打完,而枪支的管辖十分严苛,老银能搞到两只满弹的手枪已经很不容易,身上自然没有多余的弹药。
我松了一口气,赶紧跳到下方的枝桠上,还来不及继续咒骂,忽听得老银一声狞笑,他全然不顾自身危险,只朝我冲来。
我忙着躲避上方彻底断裂的树干,反应过来时,他一掌猛劈,我的脖子与他的手掌相距仅有数寸,老银虽然将近六十,但混迹江湖多年,还是有些身手可言。
我赶忙低头,身形略侧,滑了开去,下意识反手阻挡,意外将他右腕勾住了,老银右手往后一撤,发现挣脱不开,左手当即向前疾送,直戳我的眼珠,我抬臂格挡,两个人扭结在一起,在随时可能一脚踏空的树干上缠斗,凭借年龄的优势,我勉强不落下风。
电光火石间,老银身形后仰,表情痛苦狰狞,脖颈处被一道红线死死勒住,冯景禾不知何时绕到了老银身后,掏出墨斗线紧紧缠绕上去。
他手上力度之大,老银被勒得伸长了舌头,不得不放弃我,双手拼命去扯脖颈上的红线,冯景禾的墨斗线是由多根棉纱紧绞而成,普通人光靠双手很难扯断。
老银几欲断气,他一个虚晃,藏在衣袖中的一把伸缩匕首已刺了出去,那匕首一看就锋利无比,刃锋还闪着寒光,刷的一下墨斗线就被尽数割断。
冯景禾因为惯性身形不稳,脚步踉跄,被老银抓住机会,转身回刺,白光闪过,匕首锋利的刃口就要刺入冯景禾的左肩。
一路上我们的刀具都是小臂长短,刀身弯曲的尼泊尔军刀,老银这把小小的伸缩匕首藏得严实,我从来都没有见过,霎时出现,实在难以反应。
见冯景禾即将中刀,我吓得大叫一声,什么都顾不得了,攥紧拳头,直往老银背心腰眼里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