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收到那条短信的时候,正在卸妆。
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显示:未知号码。
她擦掉眼角的卸妆水,拿起来看。
"我知道那笔钱去了哪里。如果你还想知道。——L"
她盯着那个"L"看了三秒。
林婉儿。
她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走到窗前。
江城的夜景从三十二层往下看,是一条发光的河。车流、霓虹、远处的江面。一切都在动。只有她站在那里,不动。
她不知道林婉儿为什么把这条消息发给她。不是发给陆廷霄,是发给她。
是因为林婉儿知道——如果发给陆廷霄,他不会要。他宁可背着罪名,也不会接受仇人的施舍。
但发给她——就不一样了。
发给她,是让她做选择。
拿着这个信息,她可以帮陆廷霄洗清罪名。她可以让他真正地、彻底地站起来。不用再背着"洗钱犯的儿子"这个标签去面试、去工作、去活。
但代价是什么?
她不知道林婉儿要什么。也许什么都不要。也许——要她欠她一次。
沈星晚拿起手机,回复:
"什么钱?"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
"瑞士银行。账号尾号4471。陆振华经我的手转出去的。一共四亿七千万英镑。我这里有转账记录。"
沈星晚的手指僵住了。
四亿七千万英镑。
不是她之前以为的那个数字。比那块地贵六倍。比陆氏破产清算的总资产还多。
这笔钱如果追回来——
不。追不回来。洗钱的钱一旦进了瑞士银行的账户,就像水滴进了大海。但至少——流向可以查。路径可以还原。陆廷霄的"参与"可以被定性为"知情不报"还是"主动配合",取决于证据链。
她关掉短信界面,打开通讯录。
翻到陆廷霄的号码。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面试加油"。他没有回。
她打了几个字:
"有件事想告诉你。见面说。——星晚"
发出去。
三秒。震动。
"好。你定地方。——陆廷霄"
他秒回的。
沈星晚看着那个"好"字,眼眶突然有点热。
他秒回了。
不是"在忙",不是"改天",不是"什么事"。就是一个"好"。
她定了离云帆资本三个街区的那家咖啡馆。不是上次那家。是另一家。安静的。靠窗的位置。
陆廷霄走进咖啡馆的时候,下午三点。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衬衫——面试那件。今天是他入职第一天。上午开了入职会,领了工牌,被分配到了消费组。他的工位在靠窗的角落,旁边是一个刚毕业两年的小姑娘,正在教他怎么用公司的数据库。
"陆哥,你以前真的做过十一亿英镑的并购?"小姑娘问他。
"嗯。"
"那你怎么来我们这儿了?"
"从头开始。"
小姑娘没再问了。但她看他的眼神变了。从"新来的"变成了"这个人身上有故事"。
下午三点,他跟组长说"我出去一下"。组长看了他的工牌,点了点头。
他走到咖啡馆门口,推门进去。
沈星晚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没有化妆。或者说——化得很淡,淡到看不出来。
她看到他进来,站起来。
"坐。"她说。
陆廷霄在她的对面坐下。他没有穿外套。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夹克——也是旧的,但干净。
"面试过了?"她问。
"嗯。试用期三个月。"
"恭喜。"
"谢谢。"
两个人之间有一瞬间的沉默。像两条河,各自流了很久,突然在路口碰到了,不知道该往哪拐。
"你发消息说有事告诉我。"陆廷霄开口了。
沈星晚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折得很小。她把它放在桌上,推过去。
"林婉儿发给我的。"
陆廷霄没有碰那张纸。他看着它。
"什么?"
"瑞士银行。账号尾号4471。你父亲经林婉儿的手转出去的——四亿七千万英镑。"
陆廷霄的脸色变了。
不是惊讶。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从身体最底部浮上来。
"她为什么发给你?"
"因为她知道你不会要她的东西。"
陆廷霄的手指放在那张纸上。没有拿起来。只是放着。
"她有转账记录?"
"她说有。"
"你信吗?"
沈星晚看着他:"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信不信。"
陆廷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了那张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一个瑞士银行的账号。尾号4471。
"如果这是真的——"他说,声音很平,"这笔钱可以追回来吗?"
"我不知道。但至少——可以查。可以证明你不是主谋。可以证明你父亲做的事,你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没有拦住。"
陆廷霄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星晚。"
"嗯。"
"你把这个给我——不是为了让我清白。"
"什么?"
"你把这个给我,是因为你知道——如果我背着这个罪名,我永远站不直。"他看着她,"你不是在帮我。你是在——让我有资格站在你面前。"
沈星晚的嘴唇颤了一下。
"你本来就有资格。"
"没有。"陆廷霄摇头,"一个背着洗钱罪名的人,没有资格站在任何人面前。更没有资格——站在你面前。"
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我会查。但我不通过林婉儿。"
"那通过谁?"
"通过正规渠道。律师。审计。如果我父亲真的挪了这笔钱,那这笔钱——"他顿了顿,"不该属于任何人。包括我。"
沈星晚看着他。
"你打算举报?"
"我打算——让这件事见光。"
他站起来,拿起夹克。
"谢谢你把这个给我。"
"陆廷霄。"
他停下来。
"你入职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还好。"他说,"工位靠窗。旁边有个小姑娘教我怎么用数据库。"
沈星晚笑了。
很轻的一个笑。像风从水面上吹过去。
"那就好。"
陆廷霄看着她的笑,站在那里,没有动。
"星晚。"
"嗯。"
"你今天来见我。不是为了给我这个账号。"
"……"
"你是为了确认——我站起来了。"
沈星晚没有否认。
"我站起来了。"他说,"不是因为你。不是因为那块地。不是因为任何人。是因为——我想站了。"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下次见面,不用在咖啡馆了。"
"那在哪里?"
"你来云帆找我。"他说,"我有工牌了。前台会放你进来。"
他推开门,走了。
沈星晚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看着桌上那张空白的纸巾——他刚才放在上面的,忘了拿走。
她拿起来,闻到上面有一股很淡的味道。
不是香水。不是烟味。
是洗衣液的味道。很普通的。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
她把纸巾折好,放进包里。
林婉儿是在第二天收到回复的。
不是沈星晚的回复。是银行的。
她登录那个瑞士银行的账户——用她三年前偷偷备份的密钥——发现账户已经被冻结了。
不是她冻结的。是有人报了案。国际反洗钱调查组介入。账户持有人身份正在核查中。
她坐在黑暗里,看着屏幕上的"ACCOUNT FROZEN",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是谁做的。
不是陆廷霄。他不会用她给的信息。但他会把信息交给该去的地方。
她拿起手机,删掉了和沈星晚的短信记录。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阳光照进来。刺眼的。她眯起眼。
这是她三天来第一次拉开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