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激战许久,黑风寨却是一派安稳闲适。
苏梦娘捏着一块糖醋里脊往嘴里塞,鼓着腮帮子,吃得香甜。
她边嚼着吃食,边看向陈砚,含糊说道:“臀锅锅,蛋挞堆堆贵囤偷度可花?”
“把嘴里东西咽下去再说话!”陈砚扶额无奈道。
苏梦娘端起水杯,大口冲咽,方才开口问道:“我觉得黑风寨很好呀,我在这里待了好几年,自在安稳,哪里都不想去,干嘛非得去云州不可呢?”
陈砚一阵无语。方才他已经分析许久利弊、点破未来变局,这小丫头看样子楞是一句没听进去。
他稍稍平复心绪,坐到苏梦娘身侧,尽量浅显易懂的重新梳理道:“苏寨主,你有没有察觉,最近南浮岭周边,前来投奔黑风寨的兽人越来越多了?”
苏梦娘当即点头:“有的,尤其是今年,一下子来了好多。”
陈砚接着说道:“这就对了,此时极东荒原即将爆发天灾,兽人对天地异变敏感异常,这便是预兆了。”
苏梦娘歪头道:“有这么严重吗?况且即便极东荒原掀起天灾,距离青州南浮岭路途遥远,应当波及不到这里吧?”
陈砚缓缓摇头:“如今只是天灾初现。再过数年,大地崩裂、风沙无止,兽族世代栖身的荒原会彻底不再适合生存。到那时,海量兽族部族只能向西迁徙,涌入中原边境。”
苏梦娘托着侧脸,认真思考道:“那是真惨,要是来的数量少还好,咱们山上还能养一点,要是乌泱泱一大群,寨子里肯定挤不下,确实要找个宽敞的地方才行。”
陈砚并不理会她的胡言乱语,开口继续道:“除此之外,东境诸多州府,近年涌出大批打着复辟大雍旗号的叛军,势力日渐壮大。朝廷绝不会放任这些前朝旧部割据作乱,迟早要调集大军出兵清剿叛逆。”
“南浮岭地处东境要道,乃是朝廷出兵讨伐的必经屏障,一旦战火再起,这里首当其冲,届时整片东境各州迟早大乱。你若执意留在这里,那往后就再无安稳之日了。”
苏梦娘满脸崇拜道:“陈哥哥,你真厉害,知晓这么多事情。可咱们为什么一定要前往云州呢?”
陈砚顿了顿,伸手指向桌案上地图道:“选云州并非一时兴起,这座南疆重镇地利得天独厚。沿海地界由羽族、鲛族共同把控,内陆又与林族、鳞族接壤,大靖朝廷管束松散,各方势力互相制衡,是难得的都不管的缓冲之地,不易被战乱波及,待到落脚云州,你才有空间安稳积蓄力量。”
苏梦娘眼睛一亮,往前凑近几分,期待道:“陈哥哥,那你会跟我一起走吗?你来做我的军师,负责出谋划策,我上阵征战,负责征战天下,你我二人双剑合璧,定当所向披靡。”
额......身份直接从厨子晋升到了军师,还算不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寨卒急促的禀报声:“寨主、陈大人!邹大娘被救回来了!”
苏梦娘闻声,欣喜道:“真的吗?”她当即起身,快步踏出屋舍。
院中火光摇曳,鼠人正站在空地上指着一旁的邹芳,叽叽喳叽不停比划。
苏梦娘当即冲上前,一把抱住她原地转了半圈,欢喜道:“芳姐姐!你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这几天可把我想死了!”
邹芳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这哪是想我,我看,你是想我做的饭菜吧?”
苏梦娘扭头指向一旁的陈砚,坦然说道:“……这次真没有!自从吃过陈哥哥做的饭,我反倒觉得你以前做的饭,也就一般。”
一旁的陈砚突然被Q到,尴尬的移开视线。
这一眼望去,忽地顿住,空地一侧竟躺着一人,这人还不是旁人,正是他的舅舅,沈鸿。
此番朝廷大军倾巢而出大举进山,主营守备空虚。鼠人自上次营救厨娘计划失利后,痛定思痛。
此番再次出马,潜入敌营,本只为营救厨娘邹芳,进牢后才发现沈鸿和邹芳被关在一处,索性直接将人敲晕,一同拖拽回寨。
沈鸿额间的红印,显然是被鼠人敲晕拖回来的。
陈砚快步上前解开束缚,可沈鸿依旧昏睡不醒。
他先是被侯峰封脉锁劲,周身经脉尽数闭塞,还一直在强行调动内息冲击封锁的经脉,本就到了紧要关头,又被鼠人一锄头敲晕昏厥,看样子是岔气了。
苏梦娘见陈砚面色,知晓此人定然重要,立刻上前抬手轻点,精准解开沈鸿周身数道封穴。
淤塞凝滞的经脉缓缓疏通,被禁锢的劲力重新流转全身。
沈鸿长吐一口浊气,僵硬四肢恢复知觉,缓缓苏醒了过来。
一抬眼就看见近在身前的陈砚,他还以为是幻境,抬手掐了一把自己胳膊,真切的痛感传来。
一瞬间狂喜,他上前一把紧紧抱住陈砚。
这些时日,沈鸿日夜揪心,认定陈砚被掳走后早已凶多吉少,满心自责。此刻亲眼见外甥安然无恙、气色安稳,当即热泪眼眶。
面对沈鸿的热情,陈砚却很尴尬,穿越过来和这位舅舅本就生疏,而且自己连女人的手都没牵过,反倒先被一个男人死死抱住。
“舅舅,轻,点,我,喘不上气了。”陈砚费劲全力才将沈鸿推开。
沈鸿压下激动,转身对着一旁的苏梦娘郑重拱手道:“多谢姑娘出手相救,敢问姑娘尊姓大名,日后沈某定有重谢。”
苏梦娘满不在乎地,摆手道:“哎呀,客气客气,我叫苏梦娘,你直接喊我小娘就行。”
“苏梦娘……苏梦娘……”沈鸿低声默念两遍,忽然惊醒,环顾四周山寨院落,哪还联想不到眼前女子身份,心头一沉。
掌心汇出劲气,径直一掌朝着苏梦娘拍去。
苏梦娘下意识抬脚,一脚正中沈鸿胸口,踹出好几米,显然是收着力了。
苏梦娘疑惑的看向陈砚,完全不明白沈鸿的举动。
陈砚尴尬地干笑两声,连忙打圆场道:我舅舅这人独特,这是他独有的打招呼方式,你别介意。”
苏梦娘恍然大悟,了然道:“这倒也不算稀奇,我们黑风寨,欢迎新人入寨,也都会交手切磋一番,不打不相识嘛,理解。”
陈砚连忙上前查看沈鸿状况。
沈鸿捂着胸口,死死盯着陈砚,痛心疾首道:“砚儿……你当真归顺叛匪了?!我镇国公府世代忠良、满门英烈!你身为世袭世子,怎可屈身待在贼寨之中!”
陈砚无奈开口:“行了少说两句吧,我跟你说,苏寨主脾气可不太好,你再惹她动怒,待会儿可不止是挨一脚这么简单了。”
沈鸿捂着胸口,毫无惧色道:“我沈鸿一身忠骨,岂会贪生怕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陈砚低声道:“哎,舅舅,差不多得了,你到现在还没明白?侯峰他早蓄意栽赃你通敌叛朝吗?只要此战结束,便会捏造证据上报朝堂。”
听闻这话,沈鸿脸色暗沉下来,过往陈砚的提前告诫一瞬间浮上心头,当初他只当少年危言逃祸,未曾采信。
他片刻之后才回过神,疑惑道:“砚儿……你为何早早便看穿侯峰藏着这般阴谋?”
陈砚淡淡一笑,道:“我何止清楚他的阴谋,我还知道侯家早已密谋针对镇国公府,不出一年,侯家便会罗织罪名,令咱们国公府满门抄斩。你还在纠结我是否投敌叛国?简直本末倒置。”
沈鸿半晌无言,许久才喃喃道:“侯家怎敢如此大胆?”
陈砚抬眼望向天边月色,开口道:“他侯家敢不敢暂且不论,重点是我们敢不敢?”
沈鸿闻言怔立当场,没能理解陈砚话中的意思。
陈砚催促道:“舅舅,别愣着了,快起来,我带你看场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