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山野遇兽，一餐暖寒身
四人离开嘉禾地界，一路往建民乡行去。
山道崎岖，荒无人烟，连着两天昼夜兼程，行囊里积攒的干粮彻底见了底。
饼屑不剩，野菜也采摘得七七八八，一行人连着两顿，都是空着肚子赶路。
最熬不住的是石坚。
昨夜山风凛冽，他本就身子单薄，夜里受了凉，悄无声息染了风寒。天未亮便发了一阵低烧，脸色苍白，步子虚浮。这两日大半路途，几乎都是靠熊世一路搀扶、背着前行。
日头升至中天，四人停在山涧旁歇脚。
溪水潺潺，林间闷热无风，腹中饥饿阵阵翻涌。
熊世按着空空如也的布包，皱着眉开口：“粮食彻底没了，再不吃东西，今晚谁都扛不住。”
他转头看向清澈浅溪，咬了咬牙：“这样，我下水试试打鱼，看能不能捞几尾小鱼充饥。彭川，你去附近捡些干柴。”
说完，他目光落向身旁病恹恹的石坚，心底满是担忧。
石坚垂着眼，气息偏弱，整个人没半点往日沉稳精神。风寒缠体，吃药休息只能慢慢熬，可乱世最缺的就是调养的时间。
熊世看向龙莹莹，语气诚恳：“莹莹姑娘，石坚身子不舒服，劳你多照看片刻。我和彭川尽快回来。”
龙莹莹轻轻点头，温声道：“放心去吧，这里有我。”
她医术扎实，早已替石坚看过脉象，只是体虚受寒，无性命之忧，却需静养、需补养。可眼下缺粮少食，单凭草药，恢复终究缓慢。
分工既定，两人各自动身。
彭川独自走入林间捡拾枯枝。
他没有石坚的武力，没有熊世的体魄，更没有龙莹莹傍身的手艺，一路走来只能尽力搭手杂活。山林幽深，草木茂密，四下寂静得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他弯腰捡拾干柴，刚攒了一小捆，林间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低吼。
地面微微震动。
一头黝黑壮实的野猪，从密林中猛地窜出，獠牙外露，眼神凶悍，死死锁定了孤身一人的彭川。
野物凶性勃发，来势汹汹。
彭川浑身一僵，心底瞬间涌上刺骨的恐惧。
他只是现世的普通人，纵然当过武警，也从未直面这般狂暴的山林凶兽。
来不及多想，他丢了手里柴火，转身拼尽全力朝着溪边狂奔，一边跑一边嘶声呼喊：
“熊世！救命！”
溪边的熊世闻声脸色骤变，立马从浅水里踏出，抬头便看见疯兽追人而来。
“别慌！往我这边跑！”
彭川拼尽全身力气冲回溪边，堪堪躲到熊世身后。
野猪已然冲至近前，四蹄蹬地，头颅狠狠撞来，力道蛮横，能直接撞断小树。
熊世虽武功平平，却是宗门练过底子的人，当下不退反进，沉腰扎步，双臂绷劲，硬生生抵住野猪冲撞的势头。
砰的一声闷响！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熊世手臂发麻，身形连连后退数步。
“快！帮我牵制它侧面！”
彭川虽心慌手抖，却不敢慌乱逃窜，咬牙记住熊世的话，捡起身旁粗木棍，绕到侧面敲打、干扰野猪视线。
野猪被两人牵制，凶性更盛，嘶吼着反复冲撞、甩头、拱扑。
熊世徒手周旋，避其锋芒，看准空隙便重拳砸在野猪脊背、腰侧，每一击都用尽全力。他没有精妙招式，只有实打实的蛮力与不怕疼的韧劲，一拳一拳硬生生消磨凶兽体力。
林间尘土飞扬，兽吼与人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缠斗许久，一人一兽死死僵持。
熊世额上布满冷汗，手臂酸痛发麻，身上蹭满尘土划痕，却始终死死咬住不放。趁着野猪一次冲撞落空、身形失衡的瞬间，他鼓足残余气力，狠狠一记重砸落在兽首关键处。
野猪浑身剧烈一颤，庞大的身躯踉跄两步，轰然倒地，彻底没了动静。
风停，兽静。
熊世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脱力，瘫坐在溪边地上，手臂微微颤抖。
彭川扶着膝盖喘息不止，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头余悸未消。
一场凶险，凭运气与蛮力，终究险胜。
……
两人拖着沉甸甸的野猪尸体回到歇脚处。
龙莹莹看见满地野味，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希望。
她连日照看石坚，最是清楚，这少年体虚病重，缺的从来不是草药，是营养，是肉食精气。
乱世风寒，体虚难愈，光靠静养吃药，见效极慢。可若是有野猪肉补身，体虚得养，风寒自然好得快。
她立刻起身，利落拿出随身小刀，处理分割野猪肉，生火炙烤。
烟火升腾，肉香渐渐漫开。
四人难得吃上一顿饱满肉食。石坚连日体虚乏力，吃下温热烤肉，暖意顺着脾胃蔓延全身，沉沉的疲惫与寒凉一点点驱散。
原本昏沉发热的身子，竟真的舒缓了大半。
当晚，石坚不再低烧，气息平稳，安稳睡去。
第二日天明。
石坚缓缓睁眼，脸色褪去苍白，眼神恢复清明，身子轻快许多，已然能够自行走路，无需旁人背负搀扶。
一场风寒，一顿肉食，硬生生把他从虚弱状态里拉了回来。
余下的野猪肉分量极多，四人根本吃不完。
他们想起附近山脚散落着几户流民村落，皆是乱世苦熬的百姓，日子清贫饥寒。
熊世心地赤诚，率先开口：“吃不完的肉，放着也会坏，不如分给村民吧。”
几人皆是赞同。
一行人提着剩余野猪肉，下山分赠给各村百姓。
村民久未见荤腥，得了这份厚重馈赠，满心感激。乱世之中，一饭之恩重如千斤。他们感念四人善意，纷纷拿出自家仅剩的杂粮、干饼、薯干，一一回馈，塞满了四人的行囊。
原本空空的包袱，再度充盈。
山野一场险遇，一番拼死相搏。
凭运气得一餐饱饭，凭善意换一路干粮。
四人收拾妥当，再度启程。
前路依旧茫茫乱世，可此刻身上有粮、身侧有人、挚友无恙。
步履踏风，心有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