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路逢流民,岁岁苍生苦
小镇盘缠充足,四人安心住了两日驿站。
休整完毕,行囊饱满,几人辞别闹市,继续朝着建民乡的方向赶路。
此地属于向国南疆地界,远离皇城繁华,却紧靠两国交界线。
世人皆知,昔日天下本是一统山河,后来氏族割裂,一分为二。
华国强盛,向国孱弱,年年拉扯、岁岁对峙。
可真正厮杀争权的,是朝堂氏族、是边关将士、是上位者的地盘与颜面。
唯独两地百姓,从无半分仇怨,却要年年背负战乱带来的苦果。
越往前行,人烟越是稀疏。
官道两侧的良田大片荒芜,田埂杂草丛生,本该秋收的土地,早已无人耕种。偶尔路过村落,十户九空,院墙坍塌,巷间寂静得听不到孩童啼哭。
风卷尘土,满目萧瑟。
行至午后,前路忽然渐渐拥堵起来。
一大群流民拖家带口,缓缓挪在官道之上。
有衣衫破烂的妇人抱着襁褓孩童,有拄着木棍蹒跚前行的老者,还有面黄肌瘦、眉眼怯懦的少年稚童。
他们大多是向国边境村民,也夹杂少量逃难的华国流民。
两国交界摩擦不断,官府苛税、徭役繁重,稍有动荡,最先流离失所的,永远是这些无权无势的普通人。
熊世看着眼前景象,脚步不由得放缓,眼底满是不忍。
“好好的家,怎么就都待不住了。”
他性子赤诚心软,在宗门长大,见惯孤儿流离,此刻看着成群流民,心里堵得发闷。
龙莹莹走在一旁,细细打量众人神色体态,轻声叹道:
“不是他们想逃,是没法活了。”
丰年缴税,荒年征兵。
上层拉锯不休,年年对峙不歇,打不起大仗,却耗得起百姓。
田地荒芜、粮食歉收、官府催逼,寻常人家熬不住日复一日的压榨,只能背井离乡,四处逃荒求生。
石坚静静立在道旁,沉默望着缓缓挪动的流民队伍。
他不说话,眼底却沉淀着淡淡的沉重。
他自灭门之后漂泊多年,早就看惯了这般光景,可每一次看见,心底依旧无法漠然。
唯有彭川站在人群之后,心绪最为复杂。
他来自盛世太平,从未见过这般群体性的贫苦绝望。
没有惊天战火,没有屠城惨案,可就是这日复一日的煎熬、年年岁岁的消耗,生生磨碎了万千百姓的安稳日子。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前日酒肆写下的诗句,此刻走在路上,才算真正亲眼读懂。
四人缓步前行,一路所见,皆是人间疾苦。
有老者走不动路,瘫坐在路边,望着远方故土默默垂泪;
有孩童饿得啼哭,被母亲紧紧捂住,只能咽下无声的委屈;
有邻里相互搀扶、彼此接济,乱世陌路,依旧留着半点温情。
他们之中,没人恨华国,没人恨向国。
普通百姓,不懂朝堂权争,不懂氏族恩怨。
他们只知道,好好种地、好好过日子,成了最难的事。
熊世看着看着,忍不住开口:
“我们行囊还有不少干粮,要不分一些给他们吧?”
他本心向善,见不得人饿肚流离。
龙莹莹微微沉吟,并未反对,只是说得务实:
“可以分,但不能全给。我们前路尚远,荒路未知,需得留足自己的口粮。”
乱世行善,先要自保,方能助人。
两人简单商议过后,几人驻足,取出行囊里多余的薯干、饼粮,一一分发给身边最瘦弱的孩童与老者。
流民百姓得了一口吃食,纷纷躬身道谢。
没有轰轰烈烈的报恩,只有一声声沙哑质朴的多谢,落在风里,平淡又心酸。
石坚站在一旁,默默帮忙递出干粮,动作安静稳妥。
往日沉默冷寂的少年,在细碎的善意里,藏着最温柔的本心。
彭川看着眼前一幕,心底愈发清明。
这乱世从无大奸大恶主宰苦难。
不过是上位者不甘、权势者不休,硬生生拖垮了整片人间。
天色渐斜,夕阳铺满清荒官道。
四人目送流民缓缓远去,再次抬脚,继续奔赴建民乡的前路。
脚下长路漫漫,身边风声萧瑟。
山河分裂未歇,苍生疾苦无尽。
前路依旧平凡,依旧颠簸。
可四个少年并肩而行,心有温良,便不惧乱世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