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寒水余温，芳心暗向君
阿龙捡回一条性命的第二日，天光微微透亮。
草堂院内烟火升起，阿龙已经脱离险境，靠坐在床榻之上，小手紧紧攥着那只小木雀，时不时低头摩挲雀身的木纹，昨日溺水的惊惧已经淡去大半，只是身子依旧虚弱，需要静养。
阿龙的父母一早便来了，身后跟着乡里不少乡亲。肩上扛着米面，竹篮里盛着鸡蛋、腊肉，捧着沉甸甸的礼物，来到草堂门前，便要对着石坚躬身叩拜。
“多谢石坚公子，昨日舍命救下我家阿龙。大恩，我们全家永世不忘。”
村民围在院门口，七嘴八舌，满是赞叹。
“河水那么湍急，旁人只能站在岸边干着急，也就他敢冲进去。”
“本事这般高强，救人之后却不居功，实在难得。乱世之中，这样的人太少了。”
有人随口叹道：“世间若是多一些石坚这样的人，百姓何苦这般煎熬。”
石坚不习惯这般众人簇拥道谢的场面，微微侧身避开跪拜，神色依旧淡然，只是抬手示意众人不必如此。救人于他而言，只是分内之举，并不想要什么回报。
龙莹莹立在一旁，望着他的模样，心底的那份倾慕，又重了几分。昨日寒水之中舍身救人，又拿出亲手刻的小木雀安抚孩童，这般强大又温柔的人，实在叫人难以不动心。
自那日之后，龙莹莹便有意无意地靠近石坚。
白日里忙完义诊的活计，便会寻些由头搭话。一双眼眸亮晶晶的，带着真切的佩服。
“石坚，你的轻功究竟是怎么练出来的？昨日那般湍急河水，逆流而上，实在太厉害了。”
石坚本就不善言辞，被她这般当面夸赞，耳尖微微发热，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只简略比划两下，意思不过是反复苦修，没有别的诀窍。
问不出详尽的练法，龙莹莹也不气馁。平日里众人换下的衣物，她一并收拾，悄悄将石坚那套磨旧的灰布衣衫也拿去河边洗净捶打，晾晒在院内的绳架上。
乡中集市偶尔有红辣椒售卖，龙莹莹极爱吃辣，饭桌上嚼得面颊微微发红。她便侧过头，看向一旁安静进食的石坚，轻声发问。
“石坚，你平日里喜欢吃些什么？可否吃得来辣？”
石坚抿了抿唇，一时没有开口。
一旁大口扒饭的熊世听见，哈哈大笑，抢先替他答话：“这个我知道！石坚不爱吃辣，最中意吃面。不管清汤还是简素的面，吃上一碗，他便很知足。宗门那会，厨房一做面，他总能多吃上一碗。”
石坚抬眼望了熊世一眼，没有否认，微微点头。
龙莹莹记在了心里，暗暗想着往后有空，便给他煮上一碗热面。
白日喧嚣褪去，夜色笼罩建民乡。
月色洒进草堂庭院，彭川回屋歇息，龙莹莹也回房整理药草。院子只剩下熊世与石坚两个人。
石坚坐在阶下，望着天边月色，安静出神。
熊世靠在廊柱上，回想这几日一桩桩细碎小事。
龙莹莹主动凑过来问话，帮石坚洗衣，细细打听他饮食喜好，种种举动，一幕幕在心底过了一遍。
他性子憨厚，可男女之间这点心意，此刻终于反应过来。
熊世悄悄看向身侧沉默的兄弟，心中了然。
莹莹姑娘，应当是喜欢上石坚了。
想到这里，熊世心底泛起一阵默默的欢喜。
石坚这一生太苦了，年少便历经灭门惨祸，孤身漂泊，常年沉默寡言，心里装着一堆无人知晓的伤痛。在宗门之时，人人疏远他，少有暖意。如今，能有这样一个心善聪慧的姑娘，心里记挂着他，这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
他没有上前戳破，也不去打趣打扰。只是望着月下的兄弟，心底默默祝愿，希望自己这个苦命的弟弟，可以得一份俗世的温柔。
晚风拂过院落，晾晒的衣衫轻轻晃动。
石坚尚且懵懂，只当是同伴之间的照料。
他不知道，有一份炙热的心意，已经悄悄落在自己身上。
也不知道，多年战火浩劫之后，这片接纳过他的乡土，还会与他有更深的羁绊。
眼下岁月尚且安稳，乱世的狂风，还没有席卷到建民乡这片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