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笨人赠衣,乌龙惹得芳心柔
建民乡的日子愈发安稳,草堂烟火朝夕不息。
四人各司其职,护着一方乡土。彭川凭智解围,稳全乡赋税民生,得百姓敬重;石坚以身护弱、温柔纯粹,悄悄牵住了龙莹莹全部的目光;熊世憨厚热忱,终日奔走乡邻之间;龙莹莹心怀仁善,行医救人,满心满眼只系着一人。
日子温柔平淡,却处处藏着暗涌的心意。
石坚素来清冷寡欲,一生无牵无挂,衣食住行向来极简随意。可自那日龙莹莹为他煮清汤面、日日默默照料他起居、事事偏待他一人之后,他素来平静无波的心湖,悄悄漾开了层层涟漪。
他不懂风月情爱,不知如何回应旁人温柔。
只知道,她待自己好,自己也想待她好。
连日看着龙莹莹日日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裙,边角微微磨毛,朴素得近乎单薄。石坚心底悄悄记了许久,默默盘算着,要给她置办一套新衣裳。
可他常年无积蓄,宗门长大,衣食皆是公给,从未有过私存银钱。手头空空,半点余资也无。
这日午后,院中无人,彭川外出帮乡邻对账,龙莹莹在屋内分拣药草。
石坚犹豫许久,耳根泛红,局促攥着指尖,悄悄拉过熊世,躲到院外树下。
他素来傲骨,从不求人、不低头,这辈子从未开口借过分毫。
此刻却唇瓣轻动,磕磕绊绊,声音压得极低,难得的窘迫羞怯。
“熊世……借、借我点钱。”
熊世当场愣住,瞪大眼睛看着自家兄弟。
认识这么多年,石坚是什么性子他最清楚。
宁肯挨饿、宁肯受累、宁肯沉默扛下所有苦,也绝不会开口求人半分。
今日居然主动借钱?
熊世脑子一转,瞬间想通,脸上猛地炸开狂喜的笑,心里乐开了花。
我的天!这木头脑袋!居然开窍了!
他拍着大腿,压着激动,故作淡定:“借钱?你小子难得开口,说,要多少?是不是……给莹莹姑娘置办东西?”
石坚被说中心事,耳尖红得彻底,局促低头,轻轻点了一下头。
无需多言,熊世瞬间通透全部原委。
自家兄弟半生孤冷,从不与人亲近,如今终于懂得回馈温柔,懂得疼人,他打心底替石坚狂喜。
“借!都借!我全部积蓄都给你!”
熊世笑得眉眼弯弯,满心欣慰,只觉得自家不开窍的弟弟,终于懂得儿女情长,终于要接住别人的温柔了。
可欢喜过后,两人齐齐犯了难。
他们两个粗莽少年,终日练武劳作,哪里懂得女子衣裙尺寸、宽窄、长短。
看着合身的衣裳,万一买大、买小、不合身形,反倒尴尬。
两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生出一个笨拙又大胆的笨办法。
趁龙莹莹专心整理药草、无暇分心之时,两人踮着脚尖,偷偷溜进她的房间,飞快从衣架上抽走一件她日常穿的旧衬裙,揣在怀里,屏息蹑脚溜出门,全程紧张得像做贼。
拿到参照衣物,两人立刻兴冲冲赶去乡中布庄。
布庄内绫罗布匹错落,样式繁多。两人不懂华丽款式,只挑素雅干净、色泽温柔、料子柔软耐磨的衣裙。
不浮夸、不张扬,简简单单,清清爽爽,极贴合龙莹莹的性子。
问过价格,不算贵重,却也不算便宜。
两人凑完所有零钱,刚好堪堪够付,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敲定款式,定下尺寸,凭着旧衣比对,让掌柜细细裁制。
等待片刻,崭新衣裙成衣交付。
浅青底色,绣着细碎小白花,针脚细密,料子绵软,看着温柔又灵动,极是好看。
两人小心翼翼叠好新衣,揣着满心期待,一路小心翼翼赶回草堂,满心欢喜,只等着给龙莹莹一个惊喜。
谁料刚踏进院门,迎面就撞见等候在院中、眉眼微沉的龙莹莹。
她收拾完药草回房,发现少了一件贴身衣物,房中空空,顿时又气又懵。
思来想去,院中就这几人,彭川端正守礼绝不可能做此事,答案不言而喻。
定然是那两个调皮的少年胡闹,多半是最顽劣、爱开玩笑的熊世带头!
龙莹莹心头微恼,见两人鬼鬼祟祟回来,瞬间气不打一处来,快步上前,伸手精准揪住熊世的耳朵,狠狠用力一拧。
“熊世!是不是你!乱拿我东西,胡闹至极!”
熊世猝不及防,耳朵一痛,当场龇牙咧嘴,哭笑不得。
院里瞬间炸开乌龙。
龙莹莹怒气盈盈,认定就是熊世顽劣捣蛋、撺掇别人胡闹,偷拿她的贴身衣物,又羞又气。
一旁的石坚本就不善言辞,平日里说话都轻声慢语、磕磕绊绊。
见她动怒、眉眼含气,瞬间慌了神,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本就不利索的口齿,紧张得更是彻底打结,嘴唇张了数次,越急越说不完整。
“不、不是他……不怪熊世……是、是我……”
他越急越乱,语无伦次,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从来冷静沉稳的人,此刻慌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龙莹莹正在气头上,看着他支支吾吾,只当是他心软替兄弟求情,越发认定是熊世的主意,手上力道没松,佯装怒意瞪着两人。
就在这时,石坚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他抬手,慢慢从怀中取出叠得整整齐齐、崭新平整的浅青衣裙,双手捧着,轻轻递到龙莹莹面前。
阳光落在崭新的衣裙上,细碎花纹温柔动人,干净又用心。
石坚垂着眸,耳根通红,紧张得不敢抬头,声音轻轻的,带着小心翼翼的真诚。
“给、给你的……新、新衣服……”
一瞬间。
风停、声静、怒消。
方才眉眼间的嗔怒、气恼、委屈,如同被春风吹散,一扫而空。
龙莹莹怔怔看着那套崭新的衣裙,看着眼前手足无措、纯情窘迫、紧张到失语的少年。
瞬间什么都懂了。
懂了他们偷偷拿旧衣的笨拙用意,懂了他借钱置办新衣的腼腆心意,懂了这个从来清冷孤傲、不擅表达的少年,最笨拙、最真诚的浪漫。
他从不开口说温柔情话,从不刻意讨好人。
他的心意,永远藏在行动里,藏在救人的寒水里,藏在温热的清汤面里,藏在这套笨拙置办的新衣里。
一腔嗔怒,刹那化作满腔柔软与心动。
她松开揪着熊世耳朵的手,全然顾不上一旁哭笑不得的熊世,也顾不上方才的乌龙羞恼。
一步上前,伸手轻轻张开双臂,稳稳抱住了手足无措的石坚。
少女温柔的怀抱轻轻覆来,温热柔软。
石坚整个人彻底僵住,浑身紧绷,耳根红透,心口砰砰直跳,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
院中风轻日暖,岁月温柔。
一旁的熊世揉着发红的耳朵,看着相拥的两人,哭笑不得,却又心底暖暖一笑。
罢了罢了。
被拧一下耳朵,值了。
自家这块万年不化的寒冰木头,终于彻底开窍,终于接住了世间最温柔的偏爱。
彭川恰好归来,站在院门口,静静看着院中这一幕温柔光景,无奈摇头轻笑。
一场啼笑皆非的大乌龙,
闹尽少年笨拙心事,
换得一腔双向温柔,岁岁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