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异乡入梦，乱世得故酒
白日山间一曲牛仔小调，看似随口轻哼，却在彭川心底埋下了绵长的乡愁。
白日尚可说笑释怀，入夜之后，那份深埋心底的孤独与怀念，便彻底翻涌上来。
建民乡的夜很静，风轻月柔，乡土安稳。
可越是安稳，彭川越容易恍惚。
这里的天、这里的地、这里的乱世、这里的人心，全都不是他的故土。
他躺下入眠，疲惫尽数散开，意识沉入梦境。
这一夜的梦格外真实。
不再是乱世漂泊、不再是草堂烟火。
梦里是他熟悉的人间，霓虹微亮，街市热闹，朋友同事围坐一桌，饭桌热气腾腾，笑语喧哗。桌上摆着饭菜，手边放着冰镇啤酒，杯盏相碰，轻松自在。
没有赋税重压，没有百姓流离，没有两国纷争，没有宿命别离。
只是最普通、最平淡、最属于他那个年代的日常。
梦里的他，举杯谈笑，寻常又安稳。
这份久违的烟火，温柔得让他不愿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梦境褪去，天光未亮，夜色依旧深沉。
彭川骤然睁眼。
鼻尖仿佛还残留着梦里酒水的清冽气息。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正欲感慨一场空梦，目光忽然凝固在床脚地面。
两支完好的玻璃瓶装啤酒，静静立在那里。
瓶身透亮、标签熟悉、封口完整。
是他那个世界的东西。
是这片乱世绝对不可能存在的物件。
彭川整个人猛地坐起，瞳孔骤缩，满心震惊。
他在这里漂泊许久，偶尔也会梦到故土、梦到亲朋、梦到现代的衣食住行。
可过往无数梦境，终究只是梦，梦醒皆空，从未有过半点实物落地。
从来没有一次，梦能化作现实。
可今天不一样。
梦里的啤酒，真真切切，落在了他的眼前。
彭川伸手拿起一瓶，指尖触到冰凉光滑的玻璃瓶身，真实、冰凉、沉甸甸的质感，绝非幻觉。
他心跳陡然变快，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难道……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并非偶然的穿越？
自己身上藏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特殊能力？
梦境成真？心念造物？
可这能力极不稳定、极其诡异。
时灵时不灵，从未有规律，沉寂无数日夜，偏偏在他最想念故土、最怀念旧日寻常烟火的这一刻，悄然触发。
两瓶啤酒，不多不少，静静躺在乱世孤枕旁。
彭川望着酒瓶，又怅然、又震撼、又离奇。
惊喜之余，他第一反应便是紧张。
绝对不能给熊世摔了！
那小子好奇心重、动作莽撞、兴奋起来毛手毛脚，玻璃瓶子到他手里，十有八九直接碎一地。
这是他跨越世界得来的故土之物，独一无二，绝不能白白损毁。
一夜无眠。
待到夜色渐浅、院中灯火亮起，四人皆得空无事，清闲自在。
彭川走出房间，将院里三人全部叫到庭院中央。
月色清朗，晚风习习。
他抬手，将两瓶玻璃瓶啤酒摆在石桌上。
“你们看。”
熊世第一眼看见，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整个人直接扑上来，震惊得声音都变调：
“啤、啤酒？！
白日里说的啤酒？！真的有？！”
他做梦都想不到，昨日只是听个味道、满心遗憾，今天居然真的亲眼见到了实物！
石坚静静望着桌上陌生的透明瓶子，眸底带着浅浅疑惑。
龙莹莹也是第一次见这般透亮精致的玻璃器皿，目光落在瓶身，满是新奇。
彭川看着三人，缓缓开口：
“我也不知道怎么来的。入梦思乡，梦醒，它们就在我房里。”
一句轻飘飘的话，落在众人心底，震撼无比。
无人能懂这跨越世界的诡异与神奇，只知道，这是彭川独有的、旁人无法解释的机缘。
熊世早已按捺不住激动，摩拳擦掌，迫不及待想尝一口梦里听闻的滋味。
就在他伸手要碰瓶子的时候，龙莹莹一声轻喝，直接镇住全场。
她目光严肃，先盯住熊世，语气带着几分威慑：
“熊世，你老实站好。”
“这两个瓶子太好看了，通透干净，用来装药材、存晒干药粉、密封储水，再合适不过。”
“等你们喝完，瓶子我要全部回收，一个都不许弄坏。”
紧接着，她盯着一脸手痒的熊世，加重语气警告：
“你要是敢给我摔碎一个，今晚我铁定罚你，绝不轻饶。”
熊世被她唬得一缩手，连连点头：“不不不！我不摔！我一定小心！我捧着喝！”
乖巧得不像话。
交代完熊世，龙莹莹转头看向身侧的石坚。
她下意识轻轻拉住石坚的袖口，眼神温柔却不容商量：
“你不许喝。”
“你体质偏寒，素来体凉，这种寒凉酒水不适合你，一口都不准碰。”
石坚本就对酒水毫无兴趣，被她轻轻管束，半点不抗拒，乖乖点头，安静站在一旁，全程听话。
旁人品酒，他只静静陪立。
彭川看着眼前一幕，心底轻轻失笑。
今夜的主角，从来不是情爱暧昧。
是他独有的乡愁，是跨越世界的奇迹，是乱世里凭空降临的故土烟火。
两瓶来自异世的啤酒，摆在古朴草堂的石桌上。
一边是现代尘世寻常，一边是乱世乡土飘零。
时空交错，宿命离奇。
彭川抬手，拿起一瓶，轻声感慨：
“我也不知道下次入梦，还能不能再带出东西。
或许仅此一次，或许永不再有。”
这不稳定、不可控、不讲逻辑的特殊能力，让他第一次怀疑自己的人生。
他到底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他是不是本就身负使命？
又或者，只是时空偶然漏洞里，唯一的异乡归客？
无人解答，无人知晓。
月色洒满庭院，两瓶故土酒，静静映着四个乱世少年。
熊世满心期待，终于得偿所愿。
龙莹莹心系实用，独爱玻璃瓶器。
石坚温顺安静，甘愿被管束。
唯有彭川，手握故年味，满心皆是无人懂的、跨越山河的思念。
今夜无风波、无战乱、无疾苦。
唯有一场离奇入梦，两瓶异世酒，
一院温柔同伴，与一份遥遥无尽的乡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