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凌空踏虚朝海中心走去。没走多远,海里的浮人开始躁动不安起来。他们像被陌生来客惊扰了,一个接一个把头转过来,那些脸全被苦海水泡白,五官容貌却清清楚楚,有老有小,有男有女,衣着形形色色。
“别看他们,走自己的。”肖彦不看他们,也不想招惹仇怨攻击,只把桃木剑横在身前,直走。金鸠手持黑棍并肩而行,低声回道:“怪渗人的。”
苦海上空的灰光黑云,对下空释放着一股极强的阴煞威压,让两人无法高空飞行,只能低空飞过海面。那些浮人没扑上来,只是目光空洞又茫然地看着,像在看一个必然会发生的结局。
越往苦海内部走,海水的颜色越黑,水下逐渐出现了一种东西,是一种暗影状水鬼。一团一团的暗影,潜伏水下游行。水鬼们没有形状,却有重量,每一次游行都能搅动水流晃动,在水下是力大无穷的存在。
有些水鬼嗅觉到了生魂的气息,纷纷追踪到了两人底下的水域。肖彦握住剑,推动剑上的五雷符纹亮起,朝水面一划,青火“呼”地跳入水里。水下的水鬼们被火惊动,像一群受惊的鱼,四散而去。
“这里的水鬼,比外面的聪明,会害怕。”金鸠观察道。
“害怕,只是暂时的。还是小心点吧,大苦海进入容易,出去才是最难的。”肖彦收起剑道。
他目光扫了苦海水域一眼,手从布包里取出一只极小的铜铃,要测试水下情况。这是周守拙给他的,叫摄魂铃。把铃放进水里,铃口朝下,手指在铃底一弹。水波“嗡”地荡开。水底下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搅动了一下子,那些水鬼像遇见了恐怖的存在,惊吓得猛地朝外窜。
肖彦见状,把铃收回来,语气凝重道:“水底下藏有大物,走吧,别逗留。”
金鸠没多问,低着头跟他抬脚往前冲,才刚走了没多远,身后水面上,一个人影慢慢立起来,不是浮人,是一个女孩。
她长发飘飘,青白色的脸,站在海里,水浸过腰身。目光冷冷望着两人身影,声音幽怨的传出去:“你们怎么才来。”
金鸠闻言,身形一顿。
肖彦一把抓住她胳膊,低声道:“别回头。”
“可她…”
“不是她…”
“不是我,那是谁?”阿阮格格笑了,那笑轻轻的,幽怨的,叹息的,“我在这里等了很久了,你们不是来找我的吗?我叫阿阮。”
两人没说话,转身仔细打量着那个妖异女子。
肖彦目光如炬,运转三阳火用望气术盯着女子看一会儿,忽然举起桃木剑,朝她的方向虚劈出去。
一道青火擦着水面飞过去,女子冷笑着,身子傻站着也不躲开,就那样受击轰然碎开,变成几缕灰烟被风吹散了。这时水下传来一声极低的呜咽,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痛苦搅动了一下。
“这是苦海煞灵制造出来的幻象,专门迷惑生魂心智。”肖彦冷然说。
“你怎么知道?”金鸠呼吸有点急促。
“真是阿阮的话,她可不会说话。还记得我们救下李小清的时候,她才刚闯入阴界,记忆就被打散了吗,还是引魂香帮她凝聚了魂魄,才逐渐恢复的记忆。像这种长久受到苦海浊阴煞气侵染的生魂,会陷入无自我意识状态,直到彻底堕落成煞灵傀儡。所以阿阮的生魂如果在这里,就不会叫我们,更不会问我们为什么才来。”肖彦解释道。
金鸠听之,顿时陷入了一番沉默。如果肖彦不在身边的话,自己脑袋一热,刚才差点就回头冲上去了。
在两人说着时候,海水里的暗影水鬼又游荡过来了,比刚才更近,更多。它们似乎接收到了某种指令,一窝蜂涌了过来,正在酝酿着一场攻势。
“那煞灵自知不敌,引来了更多的水鬼。”肖彦皱眉道。
“走吧!”
他腾空飞行而去,金鸠紧追了过来。两人身影刚飞走,那些浮人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同时海水开始翻滚,似乎让整片苦海活了过来,像一种闹腾的巨大怪兽。
两人知道大战在即,尽力往前飞。身后,海面整个炸开,水鬼们像黑色的巨浪一样涌起来,追着他们扑了过去。
“往海岛那边飞,别回头!”肖彦喊道,心里有点担忧金鸠落下身影。
金鸠咬牙追上飞行速度,心里自知那些东西一旦追得上生魂,就能把生魂拖下苦海。自己可不想永远被困在这个鬼地方,不觉手中握紧了黑棍,随时准备返身开打。
肖彦在飞行过程中,手中桃木剑一直划出一道又一道青火甩回去轰击水鬼群与浮人群,那些水鬼与浮人被火焰吞了,又从海面不断冒出来,无穷无尽,好像这苦海本身就是由亡灵筑成的。
他们飞行了很久,已经避开了很多次的袭击包围,远处海岛的黑礁越来越近,等终于落到岛边时,身后躁动沸腾的海面,又变得安静了下来。
那些水鬼与浮人似乎惧怕那座海岛,在远处纷纷驻留不前,随即又各自退回到自己的苦海水域。它们只是暂时退下,潜伏着,在等着两人出来,再次发动袭击。
肖彦释放神识探查黑礁,发现入口处,摆放着有一尊老旧的黑石像,坐在礁石上在等待登陆者。那黑石像没有脸,只有一张嘴张着像怪兽巨口,想要把整片海都吸进去。
“欢迎。”黑石像身上突然传出一道冰冷冷的声音,继续说:“我这儿,已经很久没有修道者跑来了。”
肖彦和金鸠见状,顿时警惕心大起,小心翼翼站在滩边,谁都没有接话。
黑石像忽而活了过来,慢慢站起身子,身下没有腿,只是黑水。黑水从他腰部以下一直流到苦海里,像一条长长的黑尾巴。他抬起手,朝岛深处指了指:“你们要找的人,在无间地狱最里面。可我得提醒你。进了这地狱,命就不算你们自己的了。”
“我命由我不由天,是不是我们自己的,试过才知道。”肖彦冷然道。
“哈哈…好狂的口气。去吧,我也想看看你们有没有能耐从这里闯出去?”黑石像笑了,说完话,就重新坐了下去,变回滩边原本的石头模样。
“我们走。”
肖彦毫不畏惧,首当其冲迈步进去,金鸠神色一定,跟在他侧后。这海岛不是纯粹土地,是由无数层湿漉漉的黑壳堆砌而成。踩一脚上去,地面就往下陷半寸,像踩在某种半烂泥巴之上,有的地方软软的,有的地方硬硬的。
再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滩边那些黑壳上,出现了一道道血手印。在较远处,还躺着一只数十米高的断手臂,手掌五指向上伸出,手腕臂上布满一道道铁链深入地脉之下,充斥着一种诡异的恐怖气氛。巨手底下,有个黑暗的洞道入口
“肖彦,你想过没有。”金鸠忽而低声说,“这一路,我们进来的是不是太顺利了。”
“顺利?怎么说。”肖彦闻言,不解她为何如此发问。
“那些鬼,像在给我们让路,或者说像是故意把我们往这里赶。”金鸠说出自己心中的一点疑惑。
肖彦脚步停了一下,又继续走。他心中其实也这么想过,从进岛到现在,除了海里那波不成气候的水鬼与浮人,竟没遇到什么像样的阻拦。这不像无间地狱的应有待遇,倒像被请进来的。
“让路的其实不是鬼。”肖彦道出自己的内心想法,“应该是那扇门。”
“你是说,门想让我们进来?”金鸠不解问。
“门不一定想让我们进来。但有人想让李小清以为阿阮还在,所以想让我们进来,门只是在传递一种信息。”肖彦继续说。
金鸠看着他背影,沉吟不语走着。肖彦没有再说什么,他正蹲下来,发现地上有一串脚印。细小的,像赤脚踩出来的,每个脚印里都汪着一小滩黑水。黑水不渗,也不动。他把手放在脚印上方,不用碰,手心的三阳火就跳了一下。
“这像是阿阮的。”肖彦说。
金鸠过来瞅了一眼,问:“能确定吗?”
“不是很确定。但如果这岛会留脚印,那这些脚印就是引线。不是她留的,就是有人替她留的。”
他们跟着脚印线索走,脚印弯弯曲曲的,从岛滩一路向上,又经过几处裂开的黑岩,最后停在那处巨手底下洞口前,里面吹出一股极冷的阴风,风里有一股腥臭味,非常恶心难闻。
肖彦第一个走进洞口,手上桃木剑上的五雷符纹亮起,剑身朱砂也发出一片火红色。金鸠也把黑棍横起来,顿时棍体符纹大亮。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走进了一个黑暗的洞道。
才走了几步,前头出现了一片火光。是一串青白色的火把,插在黑岩上,像两条路标引向里头。
洞道深处,隐隐约约传出一阵铁器碰击磨蹭的声音,不止一条,似乎有几百条以上,碰击磨蹭响变得非常密集。
两人继续走进去一看,有很多铁链挂在四壁之上,从高处垂下来,每一条铁链都拴着一个人。
这些人低着头,皮肉干瘪,像在铁链上挂了无数个年头,有些已经碎得只剩半个身子,有些完整身体还在微微颤动。但是他们不能说话,眼神空洞而迷茫,嘴一张一合,像在喝风。
“这些是被困的生魂,身上的铁链有守尸鬼附着,别碰到了,一碰守尸鬼就出来了,非常难缠。”肖彦低声提醒。
金鸠听之,没敢碰,还与那些铁链保持了一段安全距离。她看见那些人身上,有的穿着旧衣,有的什么都没穿。其中一个,手腕上缠着一条蓝绳。蓝绳旧得发白,像被人从水里捞起过很多次。金鸠的脚停住,眼睛盯住那人。
她喊住肖阳,指了指说:“阿阮。”
肖彦闻言,走过来仔细注目一看,那人正背对着他们。赤脚,右腿明显比左腿细,脚跟外撇,像脱过臼又没接上,右手腕上一圈蓝绳。
肖彦没有马上解救,先小心翼翼探查一下周围情况,又看了看地上没有拖痕,这个人不像是自己走来的。于是绕到人前面,看了看的脸,只看了眼,便摇头道:“不是她,脸不对。”
“那条绳子是假的?”金鸠问。
“绳子是她的,但人不是。”肖彦回答。
他没再耽搁,手中挥剑用青火一斩,铁链应声断了大半。那东西哗啦摔下来,金鸠走上前一看,果然不是人,是一具空壳。壳里塞满干草,腕子上的蓝绳是真物,绳子被浸过黑水还没干化。
这明显就是一个诱饵,有人故意把阿阮的绳子从生魂上褪下来,套在空壳上,引他们去解。如果刚才贸然走近,那铁链上的守尸鬼就会扑出来。
“这里埋设的鬼计太多了,不宜久呆,我们走。”肖彦督促道。
两人继续往上探索,铁链越来越多,四面黑岩也开始渗水。那水是红的,像铁锈,又像血水。肖彦的一双布鞋已经湿透,金鸠穿着一双低帮马丁靴还好点。
两人又走到一处拐角,肖彦猛然抬手,金鸠看到立刻停下。他侧耳一听,耳识听到前面有一道声音,像有人在小声哭。哭得断断续续的,还夹着咳嗽。
那声音不尖,很闷,像从一只破瓦罐里传出来的。肖彦朝金鸠点了一下头,两人慢慢靠近过去。
火光下,见有一个生魂蜷在黑岩边。她和铁链上的那些生魂不同,她的生气还在,穿着一条青白色连衣裙,裙摆已被撕烂,赤着一双脚,脚趾蜷着。
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右手腕上有一条绳痕,这是经过长久戴着绳圈勒出来的痕迹。她没抬头,只在哭,哭了两声,又咳嗽两声,像喉咙里塞了什么东西。
肖彦对金鸠点了点头确认,把桃剑插回腰间剑鞘,身子慢慢走过去蹲下来。他和那生魂保持三步远,看她的脚背有伤,像被什么烫过,右腿不好,左膝盖有旧疤,又看耳后有颗小红痣。
他低声叫了一句:“阿阮。”
女子生魂没反应,只是一味的哭。他又叫了一声,她还是没抬头。金鸠想上前喊下,肖彦忙拉住了她手腕:“别。这种地方,生魂不抬头,反而不是坏事。至少她不是由鬼变出来的。”
“那怎么进一步确定?”金鸠问。
“放心,我有个办法。”
肖彦从布包里取出一道黄纸,折成小船,用指头在船上划了道符,张口吹了一口炁,再把小船轻轻一推。纸船无风自起,落在女子生魂手心。
她手指忽而动了动,没接住,纸船还在。肖彦目光认真地盯着那纸船看,又看向那生魂的某些反应。片刻之后,才道:“是她,不会错的了。”
“确定?”金鸠又问。
“我的纸船是阳符,鬼类阴魂碰不得。她生魂能碰,纸还不烧,证明是活魂不假。”肖彦解释道。
“这样啊。”金鸠目光有点惊讶的,瞅了两下纸船,觉得这玩意挺新奇的,还可以辨别生魂。
人终于找到了,金鸠心里松了一口气,放下警惕心,两步上前把生魂扶起来,那身子轻轻的,脸从头发间露出来。
“阿阮,你醒醒,是李小清叫我们来的。”金鸠在她耳边轻声呼喊。
阿阮的意识已经陷入深度迷茫状态,无论如何呼喊皆无反应。金鸠无奈之下,只得让其身子靠在自己肩上携着走。肖彦负责前面开路,从原路返回。
才刚走几步,脚下的黑岩忽然震动起来。像地震的震撼感觉,整座岛像被什么洪荒巨物从深处狠狠顶了起来。洞道内的那些铁链全在剧烈晃动震响,一个个受困生魂在痛苦的无声呐喊着,向他们无力地伸出了手臂,似乎在呼喊:“救救我们……”
肖彦不由心头一紧,右手握紧桃木剑,往洞口走出去。金鸠一手夹着阿阮,一手拿着黑棍跟紧了步伐。在洞道的出口方向,一群密集鬼影慢慢聚拢过来。它们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往后裂开的大嘴,全张着,像要把这洞道里的生魂全吃光。
“尔等鬼物,还不匆匆给道爷滚开!”
肖彦沉声喝道,大步向前一剑横斩,一串青火爆出,像一条被点燃的长河,贴着地面朝前滚去。鬼影群顿时被撕开一道口子,不少鬼影当场被焚烧化为灰屑扬起来。
青火落在两侧熊熊燃烧着,像两道火墙,把鬼影暂时挡住。他在前勇猛杀出条通道,金鸠携阿阮跟了出去,落单的鬼影,反手就是一棍子劈倒在地。
可那洞口之外,此时苦海已经不是海。海面倒升起来,像一堵无边无际的黑水墙,一直升到天幕底下。那墙里站着很多浮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还有大量水鬼怪物,全部背向着水墙,黑水墙有一根根半透明状的黑色细线链接着所有阴魂,他们一双双空洞又迷茫的眼睛,冷冷看着肖彦这边,像已经等了很久。
“你们带不走她!”
黑水墙上有一道冰冷声音传出,那声音不是从一个方向来的,是从四面八方,从上空,从底下,从每一个阴魂口中,像整片苦海的语声颤动着在说话。
“好强的阴煞威压,不过还压不住我!”
肖彦身影站在洞口之外,不禁神色凝重地望着前方情况。他与金鸠的神识都被压抑得眼睛眯快成了一条缝,难以睁开,魂体忍俊不住微微颤抖着,是发自于神魂内部的一种冷颤。
肖彦咬牙坚持着,转脸看了同样痛苦坚持着的金鸠,反手从布包里取出三清铃与一张三阳火符,这次禁咒不只是激活青火,而是激活金火,在金火天丁法咒加持下,帝钟四面符纹被金火一映,竟像活了似的。
接着,他再把体内三阳火从掌心逼出来,火光顺着手腕爬进铃身。三清铃点燃出一团熊熊金色火焰,铜面瞬时又浮现一圈又一圈的流光火云。
他再诵持金光神咒,完毕怒喝一声,举铃过顶,铃声响起了“叮”的第一声。瞬间有一阵声势浩大的能量音波轰然炸开,伴随着一圈又一圈流光火云呈现环状扩散,身周所有的阴煞威压瞬间被冲散,音波与流光撞上前面黑水墙的一瞬,整堵墙像被谁从中间狠狠拍了一掌。
墙面上被震裂无数缝隙,那些浮人、水鬼与怪物们齐齐张嘴,像在惊惧尖叫,音波冲撞之处,一个个七孔流血,流的是黑血,随即阴魂爆体消散。流光冲撞之处,一个个在火云焚烧之下化为灰烬。
黑水墙表面水流开始不稳定地翻涌,像有什么扭曲巨力拧麻花状,可墙没有塌,只是导出产生的裂口更大了。
肖彦看见那口子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游,不是人,不是鬼,是更诡异的一种东西。像一条条灰白色的长舌头,在黑水里扭转,那些东西从裂口里伸出来,探索着朝三人方向鞭击过来。
“就是现在,跟紧我的三清铃,从那些裂口冲出去!”肖彦沉声道。
他刚才施法一番,让金鸠得以缓解状态。此刻闻言,马上背着阿阮,跟着他身影往黑水墙裂口那边飞行冲刺。那些灰白长舌从左右两边包抄过来,速度极快。
肖彦一边飞行冲刺,一边祭起三清铃,高频摇动之下,一圈又一圈能量音波与流光火云以他为中心驱散周边阴煞鬼物。那些长舌头一碰到音波与流光,顿时被轰得一片血肉模糊,同时沾染上金火被焚烧化为灰烬。直打的黑水墙后面那个长舌怪物,发出阵阵惨叫声与怒吼声。
在高强度施法的能量消耗下,三阳火频繁祭用三清铃,肖彦的神魂有点吃不消了,此刻三清铃的灵性大减,铜面释放的金光暗淡了许多。但是,那些长舌还有许多,它们再次飞舞着鞭击了过来。
金鸠那边,此时也受到长舌纠缠,只好放下背上阿阮,一手携着,一单持棍与长舌对抗起来,战斗倍感吃力。她一棍抽飞最近那条舌头,那东西猛地缩回之后,又有更多舌头鞭击过来,像除不尽的海草,根本就抽打不过来。
肖彦身影突闪到她身后,手中桃木剑快速挥出一道青白雷火,一条舌头被狠狠斩断,断口处溅出大量黑水。每斩断一条舌头,黑水墙的裂口就得以扩大一分,他瞅准机会,借力推了金鸠背后一把:“跑。”
金鸠面色铁青着,咬牙往前冲。阿阮身子被颠得发出一道轻微惊呼,右手抬了抬,像要抓什么,又软软垂下去。金鸠把她身子往内颠了颠,拦腰抱得更紧了。
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黑水墙裂口中钻空进去。那水墙内部暗得可怕,魂体法眼可见距离非常短。两边全是立着的黑水、与墙。剩下来的浮人、水鬼与怪物全在在里面动手了,有的伸出手抓他们,有的张着嘴咬他们。
金鸠听见有很细的声音,像谁在哭,又像谁在笑,那声音越来越响,感觉自己神识有点迷迷糊糊,昏沉沉的。
“别听,澄清心神抵御之。”肖彦在后面提醒道。
“唵吽吽救,起九天都火令,炎帝之精。流金圣者……掷火万里,扫荡妖氛。焚烧鬼贼……吾行火法,各执帝锺。撼动三界,妖魔灭踪……”
肖彦眼见被困在水墙内部,久持不下,口中急速诵持起来“都天大雷火咒”,手中三清铃再次响起来,这次的音波极沉,像铜钟砸在心上。水墙内部空间猛地一静,所有声音都被音波瞬间压了下去。那些水中的群像纷纷被定格住画面,手悬在半空,嘴张着,却再没有声音出来。
在这片灰暗天幕下,所有阴煞气氛骤减,随着一股温热气浪从肖彦周边区域凭空产生,气浪渐渐增热,发光,发白,发黄,就像亮起来了一片绚丽的火烧云一样,灼焰挂在黑水墙上熊熊燃烧,久久不散。
黑水墙上的大量浮人、水鬼与怪物,纷纷自燃起来,化为灰烬漫天飘散。那只长舌怪物发出惊惧的惨叫后,从黑水中急急逃离,那面链接天幕底下的水墙,也在渐渐融化,重新掉落化为了黑水海……
两人终于脱离恶斗,回到苦海交界滩上。后面是塌下来的苦海,前面是柳桥河。那道时空之门因受到这边战斗的能量波动破坏,导致那一股天道法则的守护气息与灰光的浊阴入侵气息都变得极其不稳定下来,门正在缓缓溃散着。
“门要关了。”金鸠不由着急说,可她携着个生魂,根本飞不快。
“抱紧我。”当务之急,肖彦心里也顾不了那么多,一手拦腰抱过阿阮,一手拦腰抱过金鸠。在对方错愕目光下,凌空踏虚,猛地一个飞射出去,以更快的速度朝时空之门逼近过去。
经过这段时间过来的走阴历练,还有多次生死战斗的洗礼,又破除了心魔劫之后,肖彦觉得自己神魂修为境界又增进不少,如今实力比金鸠可强了不少。
在这个修炼世界,神魂成就划分了很多不同修为境界层次,非常复杂之多元化。阴神过渡阳神之间又分为5个初始大境界。在修证阳神火候成熟之后的过程,还存在13个大境界,阳神后每个大境界内各40个小层次。总共合计一共18个大境界,520个小层次的划分。
只在此,列举前五个初始大境界划分:1 调气期,初步修炼神魂,可出阴神,但魂体极弱,透明不可互动。2 凝魂期,魂体逐渐凝实,可凝聚虚界活动体,可交流、触物。3 神通期,脱离地元素限制,凌空踏虚、浮空飞行,基础神通法术。4 穿越期,继续脱离水元素限制,可自主穿梭不同平行阴界。5 阳神期,四大元素阴质污染全部脱离,可在现实显化,凝聚法身。
当前的肖彦,修为境界处于神通期,已经脱离地元素限制,可凌空踏虚,浮空飞行。精修道门金火天丁法,三阳火可外放,但火种未稳,魂火用多了会伤元阳。至于金鸠的修为境界,同样处于神通期,但非道门体系,师门信息尚未透露,擅长近身战斗与走阴侦查。
阴界,在小苦海的水面上。
“刚才好险,要不是你修炼的道门金火天丁法专门克制阴邪,我们差点就回不来了。”金鸠心有余辜道,望着眼前已经溃散不见的那道时空之门。
“嗯。这道异界门关了,也是好事一桩,省得我们下次再来封印一趟。走吧,先把人送回观里救治。”肖彦收起了法器,抱着阿阮身子往旧汽车站的传送门飞去。
阳界,紫云观。
贺云舟焦不可耐地走出观门,像已经等了很久,看见人安全回来,没多话,只上来帮忙是:“先把这个女子生魂送偏殿,我备好了引魂香。”
他们在偏殿忙活了一小时之后,才身心疲惫的走出来院子里歇着吹风,金鸠在肖彦旁边坐下,对他展颜一笑的道谢:“今晚,谢谢你了。”
肖彦摆摆手,付笑道:“你我不用客气,天快亮了,快去休息吧。”
金鸠点点头,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也早点休息,今晚神魂可是耗费了那么多能量。”
肖彦又笑了一下:“行,我吹会风就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