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一身伤痕，一语戳破异乡愁
彭川本以为当众拆穿骗局，百姓上前讨要退款，这件事便就此了结。他没料到龙大、龙二二人恼羞成怒，竟不顾周遭尚未散尽的围观人群，直接冲了上来。
石坚与熊世方才受彭川嘱托，去往码头寻访行商，打探域外异闻，并不在街口。龙莹莹隔着几层人堆，正在整理药囊，也来不及立刻上前阻拦。
混乱喧嚷之间，龙二率先扑上来，拳头直奔彭川面门。龙大也不再维持那副敦厚长者的伪装，一同上前。二人心中积攒的羞恼、愤恨尽数化作拳脚，专挑皮肉之处下手，不求取性命，只求泄愤出气。
彭川来自另一个时代，不曾习得半分防身武艺，只能抬手格挡躲闪。街头乱作一团，周遭百姓大多刚刚醒悟被骗，可也无人愿意豁出性命上前劝架。乱世之中，人人先顾自身，谁也不想平白惹上祸事。
拳脚落在身上，钝痛一阵阵炸开。彭川竭力后退，可街头狭窄，避无可避。不多时，衣衫撕裂，肩头、胳膊、腰背处处布满青紫淤伤。
待到龙莹莹奋力挤开人群冲过来的时候，打斗已经结束。
龙大、龙二打完便抽身退走，趁着场面大乱，混入人流逃得不见踪影。
彭川独自瘫坐在冰冷的青石板地上，浑身尘土，衣衫破损，满身大大小小的伤痕，渗着淡淡的血痕。
龙莹莹蹲下身，伸手检查他身上伤口，指尖触到一片片淤青，神色没有半分怜惜动容，语气反倒带着几分冷硬。
“看见了。”
“世道便是如此，人人只求自保，唯独你，偏要多管这份闲事。”
话语并不刻薄，却是实打实的现实。方才满街百姓，受过骗局蒙蔽，可真正出事的时候，没有一人站出来护他。
不多时，石坚、熊世听闻街口出事，匆匆赶回。
熊世看见彭川满身伤痕，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将他搀扶起来，低声宽慰。
“还好，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及要害，算是万幸。”
一行人扶着彭川，一路沉默走回客栈客房。
关上房门，隔绝外面莞江的喧嚣。龙莹莹取出药罐、纱布药膏，一言不发，低头替他处理满身伤口。药酒擦过淤伤，火辣辣的痛感一阵阵袭来，彭川死死咬着牙，肩膀不住微微发抖。
药敷完毕，包扎妥当，屋内气氛沉得压抑。
熊世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无奈：
“事情就这般过去吧，那两个人已经跑了。往后你若是想要发善心，至少先和我们几人商量。你年纪尚浅，又是漂泊至此的外乡人，很多世道凶险，你还没有吃透。”
石坚立在窗边，默然望着窗外码头人潮，没有说话，算是默认这番话。
连日漂泊，心底压着无尽思乡，又刚刚平白挨了一顿打，身体疼痛、委屈一股脑翻涌上来。一直强撑冷静的彭川，再也绷不住，眼眶泛红，眼泪无声滚落下来。
他不敢诉说自己来自另一个世间，只能把万般苦楚化作一腔对故土的念想。
熊世见他落泪，心下软了，走上前来，声音放得很轻。
“我们都看得出来，你心中一直记挂远方的家。总有一日，我们会帮你寻觅那片故土，送你回去。我知道，你在此地过得并不好，日夜都在惦念家中的父老兄弟。”
这一番体谅，不是看透穿越的秘密，只是他们一直以来的猜想——彭川只是来自一片远到世人未至的异域。
彭川埋着头，肩膀微微抽动，没有辩解。
他们离真相很近，却终究隔了一道跨不过的天堑。
没有人能真正懂得，他思念的，是一个完全不属于这片乱世山河的世界。
龙莹莹收拾好药布，轻轻叹息一声。
“莞江这地方，鱼龙混杂。经此一事，此地不宜久留。”
一场闹剧落幕，没有轰轰烈烈的复仇，没有公堂对峙。
只留下一身伤痛，以及更为刺骨的乱世教训。
四人落脚莞江的日子，已然走到尽头。
寻归宿，觅归乡，前路依旧漫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