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风月冤魂,痴梦碎于莞江渡口
四人收拾妥当行囊,辞别喧闹的莞江渡口,迎着初升的朝阳踏上向东的官道。身后码头的喧嚣渐渐远去,可这座鱼龙混杂的江城,一场尘封许久的悲剧,才刚刚掀开帷幕。
风月楼依旧灯火不息,夜夜笙歌如常,谁也没有料到,楼里最负盛名的头牌月月,竟在一夜之间殒命房中。
月月在莞江风月场沉浮多年,早已看透世间凉薄。在她眼里,世间所有安稳与底气,全靠银钱堆砌。只要手里攥着足够的钱财,便无惧人心险恶,乱世浮沉,她自认凭着一身姿色与圆滑手段,永远不会落得狼狈下场。
可这份执念,终究葬送了她自己。
一切缘起多年前,一名名叫江易的寒门书生。
江易出身寻常农户人家,寒窗苦读远赴莞江谋生,早年与同乡同伴流连风月楼时,初次遇见尚且未出头的月月。少年书生心性纯粹,一眼便动了心,从此深陷情网,再也无法抽身。
为了能时常见到月月,江易拼尽全力谋生。他白日做苦工、抄书誊写,夜里熬夜做工,微薄的积蓄一点点尽数砸进风月楼。月月懂得拿捏人心,时常假意温柔关心,随口夸赞他踏实可靠,几句虚情假意的温存,便将这位书生哄得神魂颠倒,心甘情愿倾尽所有。
旁人看得分明,与他同行的同乡数次苦口婆心劝阻,劝他莫要沉溺风月、散尽家财,满心愧疚自己当初不该带他踏入此地,可江易早已被情爱蒙蔽双眼,半句劝告都听不进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江易省吃俭用,透支生计,甚至四处借贷,一点点攒下巨额赎金。他满心欢喜,只待凑齐银两,便将月月赎出风尘,二人远离市井,安稳度日。他曾给家中父亲寄去书信,只说自己心仪一位姑娘,绝口不提对方风月女子的身份。老父亲满心欣慰,当即回信,答应为他备好彩礼,盼着他年末归家,置办酒席成婚。
终于,江易凑齐了所有钱财,积蓄、借贷、彩礼尽数奉上,交到了月月手中。月月假意应允赎身之事,坦然收下了这笔倾尽书生半生心血的钱财。
江易满心期盼,只当是赎身手续繁琐,耐着性子静静等候。可日复一日过去,月月依旧浓妆艳抹,夜夜在风月楼接客,绝口不提赎身之事。
直到一日深夜,江易在酒楼角落,无意间听见两名嫖客闲谈。
“听说早年有个穷酸书生,痴心妄想拿钱赎风月楼的月月,真是天大的笑话。往日里那些富家公子都没能打动她,一个农户出身的穷书生,也配痴心妄想?”
“那后来呢?”
“还能怎样,银子全被月月收走,赎身之事石沉大海,那书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冤大头。”
“书生就不会找上门讨要说法吗?”
“谁敢?莞江风月楼背靠势力,寻常权贵都要礼让三分,楼里的姑娘个个被护得周全,不识时务的人,最后只会自讨苦吃。”
一字一句,字字如刀,狠狠扎进江易的心底。
他这才幡然醒悟,自己倾尽半生积蓄、背负一身债务,换来的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他所有的深情与期盼,在月月眼中,不过是旁人茶余饭后的笑柄。多年的执念瞬间崩塌,滔天的愤怒与绝望席卷了他。
当晚,江易一身落寞,再次点了月月的牌子。
风月房内,积压多年的委屈、不甘、愤恨彻底爆发。争执之间,情绪失控的江易失手杀害了月月。
命案一出,莞江官府迅速介入。风月楼势力盘根错节,官府草草定案,直接将江易定罪为杀人凶徒,判处重罪。
朝阳之下,彭川四人渐行渐远,彻底离开莞江地界。
渡口依旧繁华喧嚣,风月楼依旧歌舞升平。
一场痴恋酿成血案,一个书生的半生执念化为泡影,一个信奉金钱至上的风尘女子落得身死下场。乱世之中,人心的贪念、虚妄的情爱,终究只会酿成无尽悲剧,而这座浮沉渡口,依旧日复一日,上演着无数悲欢离合的人间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