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流言暗箭
周五上午七点四十分。
商务酒店客房。
窗帘只拉开窄窄一道缝,室内光线昏暗。
赵明远一夜睡得断断续续。床头柜的手机保持静音,屏幕安安静静。
昨天从稽查局回来之后,他没有再找中间人向外传话。
问询现场选择闭口扛责,不等于彻底放弃谈判筹码。贸然再次托人带话,每一次中转,痕迹都有可能落到周瑞安手里。
他换上一身浅灰色西装,手包拎在手上。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缝隙望向楼下街道。
酒店门口来往车流不断,进出的住客三三两两。他目光扫过路边每一处监控立杆,还有马路对面人行道上往来的行人。
经过上一轮问询,税务手上已经新增一批实物相关的线索材料。这件事他此刻还一无所知。
眼下摆在自己面前的现实没有变化。护照被扣,出境通道彻底封死。周瑞安手握多版项目草稿,就算自己检举,口供也会被对方用存档文档拆解削弱可信度。
可税务的调查不会停下脚步。后续传唤只会一次接着一次到来。一直沉默扛下所有,最后的结局只会是独自吞下全部罪责。
赵明远拿上房卡,走出客房。顺着消防步行楼梯往下走,避开电梯内部的监控镜头。
酒店大堂人来人往,他没有多做停留,径直穿过大厅,从侧门离开。
街边拦到一辆普通出租车,报出一处远离瑞科大厦的茶楼地址。
他打算换一个陌生的公开场合,再约中间人碰面。不选密闭包厢,选大厅散座。公共场所,不容易被私自录音,也不容易留下私密会面的直接证据。
轿车驶离酒店门口,汇入城市早高峰车流。
瑞科大厦,高管办公室,上午八点十五分。
晨光透过半合的窗帘落进房间。
周瑞安坐在办公桌后。助理站在一旁,平板上面是外勤人员整理出来的行动记录。
“赵明远今早七点二十从酒店侧门离开,搭乘出租车,目的地城郊清雅茶楼。外勤人员保持远距离尾随,没有靠近。”
周瑞安指尖轻轻敲着实木桌面。
“去茶楼,不是去找隐蔽包厢。”
“是大厅散座,外勤确认到座位区域。”助理回复,“他没有联系集团内部人员,依旧用之前那名老行政作为中间传话渠道。”
“听听对方要说什么。”周瑞安说道,“不要拒绝接触,但不要本人到场。全部由中间人代为周旋。”
“明白。”
“海外账户继续维持现状,不要触发任何大额变动。”
周瑞安身体向后靠向椅背上。
赵明远没有在上一轮问询室内撕破脸皮,不代表危机解除。选择私下继续谈判,恰恰说明对方心里依旧抱有博弈的想法。
桌上加密座机没有铃声响起。
“内部舆情那边,最近有没有新的动静。”周瑞安开口。
“集团中层圈子,已经流出说法,有内部人向税务递交举报线索。不知道消息源头,只传‘内鬼出卖赵明远’,流言一层层往外扩散。”
周瑞安眉骨抬了抬。
这条流言,不是自己这边授意放出去的。
没有任何内部部门做过对应的口径引导。消息凭空冒出来,指向瑞科内部存在告密者。
“查消息扩散的起点。”
“已经安排人力部风控顺着聊天记录溯源。但是消息都是口头闲聊传播,没有企业通讯软件的文字记录,溯源难度很高。”
周瑞安沉默片刻。
不用多想,这条流言来自外部匿名之手。目的就是进一步撕裂他与赵明远之间本就已经裂开的同盟。
“不用大动干戈去封锁。”周瑞安缓缓开口,“越压,越会让中层觉得确有其事。任由流言在私下流传即可。”
流言传得越多,赵明远就会越发认定,是集团内部有人背刺自己。猜忌会持续放大。
助理把指令记下。
“另外,盯紧税务那边。第二批补充证据材料如果正式送达瑞科,第一时间同步给我。”
“我会跟进。”
助理收好平板,转身退出办公室。
偌大办公室只剩周瑞安一人。他起身走到落地玻璃跟前,俯视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对手藏在暗处,不断往外丢出细碎的刺激信号。不直接露面,只借局势,放大人与人之间的怀疑。
城中村阁楼,上午八点三十分。
林泽刚跑完三单早高峰外卖。电动车停靠在巷口小卖部。
清晨的阳光铺在巷子地面,早餐摊已经收拾完毕。
小卖部卷闸门半降,老板坐在柜台后面。
“消息过来,赵明远出门去城郊清雅茶楼大厅,约老行政中间人碰面。瑞科内部已经传开流言,说集团里面有内鬼,向税务递材料出卖赵明远。”
林泽靠在柜台边上。太阳穴泛起一阵钝痛,大量情报涌入,轻度推演带来的身体反应出现。
第二批设备调包的线索包,三条渠道已经全部投递完毕。现在就等稽查局完成材料核验,正式向瑞科下发协查。
放出“内部存在告密者”这条流言,不是实体证据,只是心理层面的一根刺。不需要指明是谁,只要把猜忌的种子撒进赵明远心里就够。
赵明远本就怀疑周瑞安会牺牲自己,现在再加上内部有内鬼的传闻,两个人之间的信任会被进一步蚕食。
“巷子里那台黑色巡查轿车,今早有没有过来?”林泽问。
“没有露面。网吧的离线备份硬盘,依旧藏在杂物堆底下,没动过。”
“继续盯着。再有陌生车辆反复兜圈子,震动备用机。”
“晓得。”
鼻腔泛起淡淡的腥气,黏膜开始充血。林泽收敛思绪,不再推演更多分支。
阁楼周边摸排压力越来越大,不能长时间停留。戴好头盔,跨上电动车,重新汇入城市早高峰车流。
城郊清雅茶楼,上午九点零五分。
茶楼大厅灯光柔和,零星坐着早茶客人。茶杯碰撞的轻响,夹杂着低声交谈。
赵明远选了靠窗边的散座。桌面上摆着一壶还没有开封的乌龙茶。
没过多久,那名瑞科老行政走进大厅。目光扫过全场,看到赵明远,缓步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没有点茶,直接切入正题。
“周总不会过来。有什么话,我代为转达。”
赵明远手指摩挲着陶瓷茶杯边缘。
“现在外面集团内部,已经在传,有内部人把线索递交给税务。”
老行政愣了一下。这条流言,他在集团内部也听到过。
“我不知道流言来源。”
“是不是周瑞安授意放出来的。”赵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只是负责传话,高层的布局,我接触不到。”老行政避开这个问题,“你今天找我过来,想要传递什么诉求。”
赵明远视线落在茶楼窗外,马路上来往车辆驶过。
“我不要求现在就能把全部事情抹平。但我需要实质的姿态。”
他停顿片刻,继续往下说。
“第一,针对我的限制出境,法务团队要拿出真实的复核申诉方案,不能只是口头说说。第二,海外那边,要保证我亲属基础生活资金通道不被切断。”
“作为交换,在现阶段,我不会向稽查局抛出更深层的项目内情。”
这是赵明远的交换筹码。暂时封口,换取周瑞安做出两点实际动作。
老行政把这两段话,在脑子里记牢。
“原话我会一字不差带回。但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
“你告诉他。”赵明远的语调往下沉了几分,“我的忍耐是有边界的。如果继续只有空话搪塞,下一次税务传唤,很多事情就不会再藏在桌子底下。”
说完之后,赵明远不再继续交谈。
老行政没有久留,起身离开座位,快步走出茶楼大厅。
赵明远独自坐在桌边,没有动桌上的茶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街道。
流言在集团内部疯传,自己被人出卖的想法,在心底生根。到底是某个普通中层,还是周瑞安本人刻意为之,他没有确凿证据。
可怀疑一旦产生,就很难彻底消除。
坐了大概二十分钟,赵明远结账离开茶楼,拦出租车返回酒店。
瑞科大厦,高管办公室,上午九点五十分。
老行政从外面赶回大厦,直接进到周瑞安办公室。
把茶楼当中赵明远全部诉求完整复述一遍。
“两点诉求:限制出境走真实复核申诉、保障海外亲属基础资金通道;交换条件,现阶段不向外供述更深项目内情。同时,赵明远提到集团内部流传的告密流言,怀疑是这边有意放出来。”
周瑞安听完,站在落地窗前沉默一小会儿。
“他拿手里的线索,当做交易的筹码。”
“要如何回复?”老行政问道。
“依旧不兑现实质条件。”周瑞安语气平稳,“回话给他,申诉流程法务会按制度正常推进,但结果不受集团控制。海外资金,属于他个人境外账户,瑞科集团没有权限介入。”
全部是制度、权限层面的推脱,不给出任何可以落地的许诺。
“另外提一句。”周瑞安补充,“关于内部告密的流言,集团这边同样在追查源头。我们也不希望有内部人私自向外泄露企业材料。”
这句话很巧妙。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流言,反而把自己摆在同样是受害者的位置。
老行政把所有内容记清楚。
“我会原样带回去。”
“注意自身行踪。不要和赵明远有过多私下接触,避免被旁人拍到画面。”
“明白。”
老行政躬身,退出办公室。
办公室再度安静。
周瑞安走到保险柜跟前,转动密码锁。柜门弹开,目光扫过里面存放的多版项目草稿文档,随后重新锁闭柜门。
赵明远还在博弈,但是手上的筹码正在一点点被消耗。
第二批税务补充证据,如果属实,压力还会进一步上涨。
税务稽查局,上午十点二十分。
办公区灯火通明。
办案人员正在核验刚刚收到的第二批多渠道匿名递交的证据材料。
几份采购合同扫描件、仓库入库签收记录、物流运单重量记录,摊放在桌面。
“好几条不同的外部渠道递交过来,内容可以互相印证。”一名办案人员手指点过纸质复印件,“智慧乡村配套项目,采购单据上面设备规格参数很高,但是实际入库实物,配置版本要低一档。翻新设备冒充全新设备入库。”
旁边同事俯身看着桌面材料。
“线索来源分散,多条独立举报通道。初步判断,多名知情的外部合作方分别提交线索。”
没有人猜到全部线索出自同一个匿名源头。
“把这批新的疑点,并入现有案件卷宗。”办案人员说道,“正式向瑞科集团下发新的协查通知,要求核对采购、入库、出库全套台账,对设备实物进行现场抽样核验。”
键盘敲击声响此起彼伏。
协查文书开始走内部审批流程。文书一旦审批完成,就会正式发送至瑞科。
瑞科大厦投资部,上午十点四十分。
开放式办公区,打印机持续运转。
秦雪坐在工位上。伪装成文档校对插件的监控程序依旧驻留在后台,屏幕画面实时回传至周瑞安助理服务器。
档案室管理员发来内部消息。
“又接到两通匿名试探来电,依旧询问赵明远相关卷宗原件调阅权限,全部按原有口径回绝,来电号码片段做好记录。”
秦雪敲击键盘回复。
“所有试探来电全部归档。没有我手写签字,原件一律不许调出。”
发送完毕,窗口最小化。
茶水间,中层员工的闲聊还在继续。
“听说真的有内部人把材料捅给税务。”
“到底是谁,查出来没有?”
“不知道,人力风控在查,但是全是口头传,找不到文字记录。”
流言到处蔓延,没有确切源头,但是每一个部门,都有人在讨论这件事。
秦雪端着水杯路过茶水间门口,脚步没有停顿。
这条“内鬼告密”的流言,她同样已经听见。
她心里无法判断,流言来自哪一方。有可能是外部匿名力量,也有可能是集团内部某一派系为了甩锅刻意散播。
回到工位,点开诱饵假账表格,改动两行无关紧要的成本数字。屏幕画面被远端完整抓取。
伪装必须维持。只要周瑞安依旧认为这套假账可以拿来构陷自己,就还拥有喘息的空间。
内线通讯软件弹出助理发来的工作消息,通知投资部做好接收税务新一轮协查函的准备。
秦雪眉头微微一动。
又一批协查即将到来。
她回复知悉,关闭聊天窗口。
浏览器快速点开智慧乡村配套项目采购公示页面,浏览完毕直接关闭,不留截图,不缓存网页。
抽屉拉开一道窄缝,目光扫过抽屉深处多介质备份的自保证据。监控日志,被替换的审批单据扫描件,全部妥善封存。
老城区,上午十一点十分。
苏曼站在老旧公共电话亭外侧。
帆布包挎在肩头,布艺笔记本握在手里。
今天她照旧提前过来等候,希望拿到问询、协查相关的线人信号。
街边行人来来往往,阳光晒在柏油路面。
商圈的小道消息已经传得更广。瑞科内部流传出现告密内鬼这件事,已经扩散到圈子外面。
但依旧只是口头传闻,没有书面材料,没有录音,没有官方通报。
二十多分钟站在原地,手机安安静静。没有陌生一次性号码打过来。
苏曼翻开笔记本,把“瑞科内部流传内鬼告密”这条传闻简单记在本子上。
这条消息,只能作为背景参考,不能写进新闻稿件。
想要做出报道,必须要有可以坐实的硬核证据。
报社高尔夫球场同框的稿件,依旧处于压稿封存状态。
又等待十几分钟,没有任何新信号。苏曼合上笔记本,收进帆布包,转身走向地铁站。
商务酒店,中午十一点四十分。
客房窗帘拉合大半。
赵明远坐在书桌前面。
老行政已经回来,把周瑞安那一套回复完整转述给他。
法务按制度走申诉,但是结果集团无法把控;海外个人账户,瑞科无权介入。
全部都是场面话,没有任何实际行动。
等于他刚刚在茶楼提出的两项交换条件,被直接回绝。
赵明远手掌按在书桌桌面。
谈判这条路,又一次被堵死。
自己抛出封口作为筹码,对方连一点象征性的让步都不肯给。
集团内部还到处流传内鬼告密的流言。
两件事叠加在一起,心底的猜忌不断膨胀。
周瑞安是打定主意,要把自己彻底牺牲掉。所谓同盟,早就不复存在。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缝隙望向楼下街道。
出租车来来往往,酒店门口人进人出。
下一次税务传唤到来的时候,自己手上攥着的项目内情,要不要直接全部摆到办案人员面前。
这个选项,又一次浮上心头。
但他依旧顾虑。周瑞安手上留存大量多版项目草稿。就算自己供述,对方可以拿出存档文档,向办案机关解释项目存在多轮修改版本,消解口供的可信度。
贸然开口,风险极高。
赵明远走到卫生间,拧开冷水龙头,双手接冷水拍打在脸上。
冷水的凉意,压不住心里翻涌的情绪。
他清楚,留给自己的缓冲时间正在一点点变少。
瑞科大厦,高管办公室,中午十二点。
助理敲门走进周瑞安办公室。
“税务那边新的协查函审批完成,正式公函已经发送出来,预计下午就会送达瑞科,重点针对智慧乡村配套项目设备采购、入库核验全套台账。”
周瑞安接过打印出来的协查内容摘要,扫过几行文字。
第二批匿名递交的证据,正式落地。
“通知投资部,按流程接收协查文书。”周瑞安说道,“另外通知子公司仓库,立刻对那一批翻新入库的设备重新做标签整理,补充临时入库说明材料。”
“明白。”
“动作不要做得太过刻意。”周瑞安补充,“只做台账层面的补充修正,不要大规模调换实物,那样反而容易暴露破绽。”
助理记下指令。
“那赵明远那边,还需要再传话过去吗。”
“暂时不必。”周瑞安摇头,“让他自己消化刚才那套回复。等协查这件事在集团内部发酵一阵,看他后续会做出什么反应。”
助理拿着文件,退出办公室。
周瑞安走到落地窗前。
外面正午阳光炽烈。
匿名对手还在源源不断往外输送弹药。税务手上掌握的疑点,越来越多。赵明远心里的猜忌,被流言和拒绝谈判两件事持续放大。
局势正在往冲突爆发的方向持续滑动。
城中村,中午十二点半。
林泽结束午高峰外卖订单。
电动车停靠巷口小卖部。
“消息过来,税务新的协查函已经审批完成,下午就要送到瑞科,针对设备采购入库台账。子仓库那边,接到指令,重新整理翻新设备标签,补临时入库说明,不敢大规模调换实物。”老板压低声音。
林泽靠在柜台边上。太阳穴钝痛依旧存在。
第二批线索顺利触发协查。周瑞安只能在纸面台账上面做补救,不敢动实物,一动就会引来现场核验的更大风险。
“赵明远那边呢。”
“中间人把回话带到,两项条件全部被回绝。”老板说道,“茶楼谈完回来,人就待在酒店,没有再外出。集团内部‘内鬼告密’的流言越传越广。”
林泽听完,脑子里面推演赵明远当下的处境。
谈判通道关闭,流言四处扩散,税务新协查又接踵而至。多重压力一层一层压在赵明远身上。
现在还不能放出第三批季度末资金回流的线索。
要等这一轮协查的冲击波,在瑞科内部充分发酵,再找合适窗口。
“巷子里的盯梢?”
“黑色轿车今天没有出现。网吧备份硬盘安全。”
“继续盯着。”林泽说道。
鼻腔腥气慢慢褪去。
阁楼依旧危险,他不打算回去午休。戴好头盔,跨上电动车,继续接下午的外卖订单,在城市各个片区消磨时间。
瑞科大厦投资部,下午两点十五分。
协查正式纸质公函,通过机要通道送达投资部。
内勤把整套文书送到秦雪的工位桌面。
秦雪拿起公函逐页浏览。新的协查,要求提供智慧乡村配套项目全套采购、入库、出库台账,并且配合税务人员后续到仓库现场抽样核验设备实物。
她指尖划过纸面文字。
第二批匿名线索,已经成功抵达稽查局,转化为正式协查压力。
“通知档案室,把该项目相关卷宗,全部单独归集。”秦雪对着内勤开口,“原件继续锁在加密档案柜。对外只提供复印件,复印件每页加盖档案专用章。现场核验的对接人员提前安排到位。”
“好。”内勤拿上公函离开工位去落实。
茶水间,新一轮的议论又炸开。
“税务又出新协查,冲着设备采购那一块去了。”
“那个内鬼,到底还藏在哪个部门。”
流言越传越凶,已经有不少中层互相暗自提防。
秦雪端起水杯,路过茶水间,没有参与半句讨论,径直回到工位。
点开诱饵假账,改动一行无关数字。屏幕画面同步上传。伪装一刻都不能松懈。
内线通讯软件弹出周瑞安助理的消息,询问协查材料筹备进度。
秦雪如实回复筹备节点,关闭聊天窗口。
抽屉缝隙里面,多介质自保证据安安静静躺着。
商务酒店,下午四点。
客房内。
赵明远的手机收到中间人发来的简短消息。
瑞科内部已经收到税务新的协查公函,智慧乡村配套项目设备采购被盯上。
看到这条消息,他坐在沙发上,身体向后靠住沙发靠背。
第二批外部线索已经生效。
压力又往上抬了一大截。
自己和周瑞安之间谈判的窗口,几乎已经完全关上。
摆在面前的选项依旧只有两个。
继续硬扛,等待下一轮税务传唤;或者,选择在问询室抛出项目操作内情,撕破维持多年的同盟。
房间空调吹出微弱的冷风。
赵明远站起身,走到窗边。
黄昏将近,楼下街道车流不息。
他没有做出最终的决定,但是天平,正在一点点往撕破脸那一侧倾斜。
城中村,傍晚六点。
天色逐步暗下来,街灯陆续点亮。
林泽跑完下午大部分外卖订单。
电动车停靠在街边树荫底下。
备用机没有传来异常震动。
脑子里复盘一整天发生的全部链条。
赵明远茶楼谈判诉求被全部回绝;“内鬼告密”流言在瑞科全集团扩散;税务第二批证据落地,协查函正式送达瑞科;仓库只能在纸面台账层面做补救。
多重压力叠加,赵明远内心猜忌持续加重。
第三批季度末资金回流线索包,依旧继续封存。
要等这一轮协查带来的内部震荡充分发酵完毕,再选择投放时机。
太阳穴泛起一阵钝痛。林泽闭上眼睛静坐几十秒,停止更深层次推演,避免触发中度身体反噬。
望向城中村方向,巷子周边依旧有对手在摸排蹲守。今晚依旧不能过早回阁楼。
调转电动车车头,接入晚高峰车流,继续接单消磨时间。
棋盘之上,流言、协查、谈判破裂,多重推力一起向前滚动。只等待一个契机,昔日的同盟就会彻底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