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文萱扒在墙头上,鼻尖还萦绕着那股勾人的卤香。
她踮起脚,使劲往院子里面瞅。
可院内只有春桃拿着扫帚清扫地面,陶罐、吃食早就已经收得干干净净,半点吃食的影子都瞧不见。
乔文萱皱着眉头,不甘心地又吸了一大口气。
香气还在,源头铁定就是隔壁四堂妹的院子。
“小姐,快些下来,这院墙高,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身后丫鬟连忙伸手拽住她的衣袖,低声劝道。
乔文萱恋恋不舍从石块上跳下来,一张小脸满是不服气。
“奇怪,乔文昭院里哪里来的这般好吃食?”她小声嘀咕,“往日她弱不禁风,吃的比谁都清淡,怎么大病一场,反倒吃上好东西了。”
丫鬟不敢随意议论别家小姐,只小声搭腔:“许是夫人给四小姐送什么滋补吃食过来了吧。”
“滋补?哪有滋补东西是这个香味。”乔文萱撇撇嘴,心里的嫉妒压不住。
同样都是乔家的姑娘,她是三房的嫡女,平日里月例有限,想要吃一口荤腥,都得等着府里大宴才有机会。
乔文昭才刚好利索,院子里就飘出这般诱人的香气,叫她怎么能不眼红。
“走,咱们回院子。”乔文萱甩了甩衣袖,心里已经打起小算盘。
她也不去直接上门讨要,转头就拉着丫鬟,往三房院落回去,一路上心里反复琢磨这件事。
回到自家院中,三房婶母刘氏正坐在廊下,手里捏着针线,绣着荷包,桌上摆着一碟粗麦做的焦屑点心,还有一壶粗茶。
乔文萱快步走到刘氏身边,一屁股坐下来,脸上满是愤愤不平。
“娘,我跟你说个怪事。”
刘氏放下手里针线,抬眼看向自家女儿:“又怎么了,在外头受谁的气了?”
“不是受气,是隔壁四堂妹那边。”
乔文萱凑到刘氏跟前,压低声音,“方才我在院墙边上玩,闻到四堂妹院子飘出来一股子特别香的味道,闻着像是炖肉的香气,浓得很。”
刘氏手上的针线顿了顿。
“哦?还有这种事?”
“千真万确!”
乔文萱用力点头,“我扒墙头看了,院子里又不见摆什么宴席,就她跟一个丫鬟,偷偷摸摸的。想来是有不少好东西藏在院里。”
说到这里,乔文萱小嘴一撅:“她前些日子还卧病在床,这才刚好,就这般奢靡,天天吃鲜香肉食。”
“咱们平日里,想吃点肉都要逢节才得,凭什么她可以这般舒坦。”
刘氏眉眼微微一动。
大房徐氏嫁妆丰厚,时常私下贴补自家女儿,这事府里人人都知晓。
只是私下给银钱补品是一回事,整日躲在小院偷偷炖肉大吃,传出去难免落个骄奢的话柄。
刘氏本就一直盯着大房这边的动静,一听女儿这番话,心思立刻活泛起来。
“你可看真切了?莫不是你闻错了,人家不过炖了两副汤药。”刘氏试探着问道。
“绝对没有闻错!汤药哪会是肉香!”乔文萱十分笃定,“那香味飘得老远,闻着都叫人嘴馋。”
一旁伺候的丫鬟站在边上,不敢插嘴,默默垂着头。
刘氏指尖捻着荷包边角,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她没有立刻起身去找乔文昭对质,这种事情,不宜直接上门。
先把话散出去,让府里其他人都听听风声。
“行了,这事我知道,你也别到处大喊大叫。”刘氏叮嘱女儿,嘴上这么说,却压根没有压住流言的打算。
之后的大半个下午,府里后院,闲话就悄悄传开了。
先是几个一起玩耍的小丫鬟凑在一块洗衣浣纱的时候闲聊,再传到各家小姐耳中。
“听说了吗?大房四小姐身子刚好,日子过得可舒坦了。”
“可不是嘛,院里天天飘肉香,偷偷吃好东西呢。”
“同样都是府里小姐,咱们守着府里份例过日子,偏偏四小姐私下奢靡,藏着不少好吃食。”
流言越传越偏。
从一开始偷偷炖了一锅卤味,慢慢演变成乔文昭日日私炖肉食,挥霍徐氏给的贴己,贪图口腹享乐。
消息兜兜转转,很快就传到主母还有几位婶母耳朵里。
大房这边,徐氏正在自己屋中清点布料,管事嬷嬷进来,低声把外面流传的闲话禀报上来。
徐氏手上一顿,眉头轻轻皱起。
“竟传出这样的话?”
“正是,如今后院不少下人小姐都在议论。”
嬷嬷回道,“四小姐大病初愈,补身子本是应当,可架不住旁人添油加醋乱讲。”
徐氏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文昭身子亏空,我确实送过不少补品过去,只是肉食一类,我并没有私下送。”
“想来是院里想出什么法子弄了吃食,倒叫旁人抓住由头嚼舌根。”
她心里清楚,二房三房一直盯着大房,但凡抓到一点由头,便要大肆渲染一番。
“你悄悄过去一趟,叮嘱四姑娘行事低调些,莫要叫人抓住把柄,不必声张,点到为止就好。”徐氏吩咐。
“奴婢晓得。”
另一边,乔文昭的小院里。
春桃出去打水,回来的时候神色有些慌张,快步跨进院门。
“小姐,不好了!府里现在到处都在传闲话!”
乔文昭正坐在廊下,手里翻看着一本旧农书,听见这话,抬了抬眼皮。
“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春桃把水桶放下,喘了两口气。
“方才我去井边打水,听见几个丫鬟凑在一起说话,都在讲咱们院子,说小姐大病刚好,就贪图口腹,私下奢靡,整日偷偷炖肉吃。好多人都在说这件事!”
春桃满脸委屈:“咱们不过就悄悄做过一回卤味,哪里就成日大吃大喝了,这些人说话也太过分!”
乔文昭听完,神色没有太大波动。
她早就料到,那锅卤香一旦飘出去,免不了惹来是非。
乔家后院,本就没有多少秘密。一点风吹草动,转眼就会变成满城流言。
“不必气恼。”
乔文昭把书卷合上,放在身侧石桌上,“三房那边闻到香味,不肯直接来找我们,便四处散播闲话,就是想把脏水泼过来。”
春桃急得跺脚:“明明是乔文萱小姐扒墙头偷看,反倒到处乱讲咱们的不是!就这么任由他们乱说吗?”
“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乔文昭淡淡说道,“往后吃食上面,更加谨慎小心,不可再出现这般浓烈香气。可若是旁人拿着流言上门为难,我们也不能一味受着,该辩驳就要辩驳。”
一味退让,只会叫旁人得寸进尺。
她心里明白,这只是开端。
三房的人既然放出流言,定然不会就此罢休。
正说话间,院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声。
“三夫人到访。”
春桃脸色瞬间一变。
说曹操,曹操就到。
刘氏这一趟过来,嘴上说是过来教训自家女儿,实则分明就是借着流言,上门来找茬,想要拿捏规矩,给她一个下马威。
乔文昭缓缓站起身,目光望向院门,知道一场周旋,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