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下,抬头。”
该罚的还是逃不掉,傅淮郗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视线相对,傅淮郗哭了。
哭的声音不大,但明显不是因为受罚痛哭的。
身后麻麻的痛感不断繁衍,视线相撞后傅淮没有听话抬头,只是低着头自己哭自己的,越哭越凶。
闫冕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之前无论闫冕再怎么罚他,他都是乖乖领罚,罚的不过分就从不会哭,即使过分了他也只会自己缩成一团,哭两声就不哭了。
可这次……
闫冕迟疑了,但傅淮郗又何尝不是自找苦吃,闫冕甚至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找了个傻子,人傻到一定程度就分不清是非,傅淮郗与其雷同。
没有人心疼他,闫冕也累了,一个怎么教也教不好的学生,放弃的边缘近在咫尺,闫冕也想拼一把,但没用。
“抬头。”闫冕重复道。
眼前人不做声,甚至连反应也没有,闫冕垂眸盯了他良久,久到没烛台上的光都黯淡了不少。
一句话说三遍就不是命令了。傅淮郗想这么作贱自己也不是不行,闫冕可以不请自来地帮他。
“傅淮郗,我从不说第三遍。”
在闫冕眼里,这些事情都不重要,重要的也说不出口。
傅淮郗终于肯抬头看他,只是这眼神令闫冕莫名一酸。
“啪!”
第一尺,是泄愤,也是警告。闫冕开始对傅淮郗没有耐心了,太久了,他们太久了,久到连闫冕都想明白自己太过牵强了。
“淮郗,你恨我。”
比起疑问,闫冕的肯定更具代表,就像傅淮郗永远不会问闫冕的真心,一口笃定的事情改不了,这是两人约定成俗的。
“啪!”
傅淮郗偏头,齿间的麻木再也压不下,他痛,哪里都痛。
“但你又怕,怕你真的恨我。”
不置可否,闫冕说的没有任何问题,他就是怕。傅淮郗是一个怎样的人?他这一辈子没接触过什么人的,闫冕是第一个强挤进来的,他不想这束光一挥而散。
“啪!”第三下,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等到。傅淮郗连头都没正,木尺又能落到哪去。
与此同时傅淮郗却慌了。
他抬头,祈求般看着闫冕扔掉木尺:“陛下。”
“好了,休息会。”闫冕抱着他,用手轻轻拍拍他的背。
两人欲言又止,半刻钟过去,傅淮郗垂着眼昏昏欲睡。闫冕低头看他,指尖扫过傅淮郗绯红的眼尾,后者不自觉向后躲了躲。
闫冕手停在半空,手心传来的温度一瞬间凉透骨,他没过多做什么,将人抱到床上上了药就撂下了。
这一撂就撂了十几日。
十几日,闫冕除了偶尔过来看他几眼就是用膳时亲自盯着,但这些最多也不足一个时辰。
整个宫殿清净了很多,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晏栒也没了踪迹。概是被闫冕送出去了,晏栒那个性格,待在那暴君身边吃的苦头肯定也不少,送出去也好。
傅淮郗好不容易获得人身自由权,放松身心呼吸下新鲜空气也不是难事。
没错,闫冕再也不理他了。虽然每天定时刷新但活说不了两句,最多的一次就是在他面前同太监讲话。
傅淮郗伸伸懒腰,脑子灵光一现,还真如闫冕说的那样好了伤疤忘了疼,不疼了就开始作,作完了继续疼。
这种代价他倒付得起。
“陛下日日念着他,为什么不理哥哥?”晏栒拿着糖糕,抬着头直直看着闫冕。闫冕看剑书的闲暇还瞥了他一眼,后者看到这眼神,无奈瘪瘪嘴,坐在石头上自己吃自己的。
闫冕拿起茶杯,杯中的水汽散开,倒影里还能看到枝叶繁茂的绿银杏。
晏栒坐不住,一会看看闫冕手里的书是不是真如街头说书的买的话本子吸引人,但大字不识几个的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作罢他跑到树后,人向上一蹿就上了树,上树还不够,晏栒摘下几片叶子,模拟雪花般撒下去。
一片叶子落到书上,闫冕皱眉。
“下来。”上次在他眼前上树的人还是为了逃罚。
小孩子性子一个样,矮点的树就想往上爬,也不怕摔到扭伤。不出所料晏栒应该是第二次这样了。
“陛下,您要是真对淮郗哥哥有什么意见您就提出来,两个人一直这样会越来越不合的。”晏栒手抓着树干,一点点荡下来,边荡还边说:“您也不想和淮郗哥哥分开吧。”
闫冕看着他,就等着他手一滑掉下来,树是不高,但摔下来也是疼。晏栒看他不说话,还以为他是生气了,手下像被诅咒般滑了下。
“噗”一声,晏栒坐在地上。身下是软草,不算疼,但闫冕那吃人的眼神实属吓到他了。
“那个,陛下,我,它。”手足无措的晏栒看着闫冕那黑线竖排的脸刚想狡辩些什么,身后就传来太监的声音。
“陛下,陛下不好了,陛下——!傅公子出宫了,十四个暗卫都没拦下来。”太监跪在闫冕身前,晏栒闻此言语小小震惊了一下。
十四个暗卫都没拦下,这件事是有多重要才会让它的淮郗哥哥这么拼。
“知道了,退下吧。”
短短六个字,晏栒已经能感觉到傅淮郗濒死的模样了。等太监走远了,闫冕才回头看晏栒,晏栒被吓的浑身一激灵,差点没给他跪下。
闫冕见他这种反应,反而感兴趣地说:“去找何将军,把你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让他定罚。”
晏栒和他大眼瞪小眼几秒,拒绝的话没说出口,闫冕就走了。
其实沦落到何将军手下还不如死在闫冕手里,至少在闫冕手里不会突然蹦出那么多莫须有的罪行。
闫冕头也没回,晏栒在原地愣了几秒,身子僵硬地走出宫。马车停在将军府前,何萧涑像是早就知情般派青澜出来迎接他,青澜的表情算不上好,甚至还有些牵强。
进了府青澜就一直走在他身后,晏栒几次回头看他,但青澜只是勉强一笑。晏栒回头看了两次,之后就打死也不回头。
他不想看旁人因为他而面露窘迫。
“先生,人带来了。”青澜垂眸盯着地面,额前冒出点点细汗。何萧涑不为难他,挥挥手让他下去休息。
但青澜一走,何萧涑表情就诡异了几分,他微微摆上笑脸说:“陛下可有什么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