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降临与挑战
天幕上那道裂缝在沉寂了整整一个时辰之后重新裂开了。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裂缝从正中间往外撕,边缘翻卷出赤金色的光芒,层层叠叠从裂缝中心往外扩。天骄城的所有灵气同时往裂缝方向倒涌过去,像被一个无形的漩涡吸住了。灵雾从街道、屋檐、地面砖缝里被抽走,整座城的灵气浓度在十几息之内降到了冰点以下。修士们慌了——他们体内的修为像被拧开了底阀,灵力不受控制地外泄,跟着空气里的灵雾一起往天上飞。
那只暗金色的眼睛重新出现了。它从裂缝里浮出来,缓慢地向下移动,像一轮金色的落日正在脱离天幕的束缚往地面沉降。眼睛周围的光晕凝聚成形,先是颈部,然后是肩膀、躯干、四肢——一个人形轮廓从金色光晕中一层一层剥离出来,悬停在半空中,通体赤金色,四肢修长而匀称,面容模糊在光芒中看不清五官。他悬停的地方距离地面约百丈高,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整个凡界的灵气在他脚下安静得像一池死水。
玄天圣宗的万山之巅上,天玄子带着九位长老整整齐齐跪了一排。他额头贴着地面,声音比平时低了不止一个调:"玄天圣宗恭迎上神法驾!"后面九位长老跟着齐声重复了一遍。全东域所有元婴以上的修士在同时之间感觉到了那股从头顶压下来的东西——像一座无形的山缓缓降落在每个人的脊背上。碧落宗老祖的膝弯彻底弯了,双手撑着地面才没趴下去。太虚剑宗宗主半跪在山门前,剑柄插进地面三寸才稳住身形。所有能站着的人都在同一瞬间矮了下去,整座天骄城像被一只巨手按着往下压了三寸。
只有星河宗后山悬崖上还站着一个人。李闲站在悬崖边沿,灰袍子被头顶涌下来的灵压吹得猎猎翻卷。他仰头看着那具赤金色的身影从半空缓缓降落,落在天骄城最高的那座望月楼的楼顶上。赤阳古神的分身踩在楼顶琉璃瓦面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一片羽毛落在瓷盘上。然后他转过头,目光从万山之巅方向移开,缓慢地扫过整座城,最终落在天骄城西北角那道山坡的方向。星河宗的后山悬崖。
李闲站在悬崖边沿没有动,目光跟那道赤金色的视线隔着半个城距离在空气中碰了一下。赤阳古神的分身收回目光,抬脚从望月楼楼顶跨了下来,一步踏在空中,脚下自动凝出一片暗金色的光晕托住了他的脚掌。他踏着光晕一步步朝西北方向走,每走一步空气里就多一重窒息般的压迫感。途经之处跪着的修士们把额头压得更低了,有人开始发抖。他的方向明确,没有任何偏转——正对着星河宗后山。
阿七从灶房冲出来几步跨上悬崖,站在李闲身后半步。他的脸色已经发白了,但嘴唇抿着没说话。老K、小鹿、张霆依次跟上来,七个人排成一列站在李闲身后,形成一道紧密的护卫阵型。赤阳分身走到百步外停住了。光晕在他脚下流动,面目模糊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他的声音从光芒中传出来,像两块打磨过的金石在互相摩擦:"你不在神域。"
李闲站在悬崖边缘,双手插在袖中,仰头看着他:"有事?"
赤阳分身的身体微微前倾,像在辨认什么。他的声音重了半度:"你身上的气息——"
"路过。"李闲打断他,"来凡界度假。"
赤阳分身沉默了。他悬停在半空中没有再往前迈步,模糊的面目朝着李闲的方向注视了很久。他转过身,开始朝龙脉方向移动。他要亲眼查看龙脉的损毁情况。李闲看着那道赤金色的背影往天元山脉方向走了几步,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这个分身的气息——经过凡间屏障削弱之后,好像打得过。"
阿七站在他身后半步,以为自己听错了:"……战神,您的意思是?"
李闲把手从袖中抽了出来。他的表情变了。平时那种半睁不睁的睡意在他眼角褪干净了,两条眉毛压平了,嘴角从松垮的弧度微微往上牵了一下。那一下牵的弧度不大,但跟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不再是"懒得管"的神情,更像是一头蹲了很久的猫终于看见了一只可以扑的老鼠:"反正他们也在找凶手。要不——我揍他一顿,然后嫁祸给破军那老小子?"
阿七站在悬崖边沿,盯着那道从李闲身上缓缓浮起来的、被极力压制着的战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那股气息从他脊背往上爬,像一层薄到几乎透明的纱,只在他体表裹了一层就收住了,没有外泄半寸。但阿七站在他旁边,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底下压着的东西。赤阳分身已经走出去了三十步,背对着悬崖。李闲抬脚从悬崖边沿踏了出去——一步踩进虚空中,灰袍子的下摆在空中翻了一下,稳稳当当地站在了一片无形的平面上。他往赤阳分身的背影方向走去,脚步不急不慢,踩的地方每步都留下一道极浅的灵力波纹,像有人在水面上走。
赤阳分身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那道赤金色的光芒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警惕——像一头大型猛兽听见身后有东西在接近,而且那东西接近的方式它没有提前预判到。李闲走到距他二十步处站定,两人的距离从刚才的百步缩到了眼对眼的范围。整座天骄城上千名修士还跪在地上,没人敢抬头。只有星河宗后山悬崖上的七个人保持着站立,看着那道灰袍背影在百丈高的空中拦住了那具赤金色的身影。
赤阳分身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了三度:"你要挡我?"
李闲站在空中,两手还插在袖中,灰袍子被高空气流吹得朝后飘。他歪了歪头,语气跟平时在灶房里说要加两碗水一样平稳:"你站太高了,我抬头说话脖子酸。能不能下来?"
赤阳分身的赤金光芒猛地亮了一度。李闲站在他面前纹丝未动,像是在等邻居家的大狗别挡路一样站着。整座天骄城的空气像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跪在地上的人开始往后倒——灵气被抽得太猛,经脉运转出了故障。星河宗后山悬崖上,阿七攥紧了拳,死死盯着半空中那道灰袍背影。那道灰袍的背影在赤金色的光芒映照下显得很小,但整个人的轮廓没有任何移动——像一座被白光裹住的礁石,海浪再怎么冲也没动过。
赤阳分身看着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像石头互相碾压的声音:"你在神域——"
"不在。"李闲把手从袖中抽出来了——只抽了一只,右手,五指自然伸开。赤阳分身盯着那只手,盯着它慢慢张开、合拢、又张开。然后李闲说了一句整座天骄城都能听见的话:"下来。"
那只伸开的右手手掌朝下虚虚一按。没有光,没有风,没有任何可见的力量波动。但赤阳分身的赤金光芒从脚下开始往上缩了一圈——像被什么东西从地面往上推着往回退。那层光晕从脚踝缩到膝盖,从膝盖缩到腰际,最后整具分身在原地往下沉了三尺。赤阳分身的模糊面容转向李闲的方向,嘴巴张开但又闭上了,喉咙里的声音还没发出就断在半截。李闲把手收回去重新插回袖中。
"站那么高不累吗?"他转身往回走,背对着赤阳分身,声音隔空飘过来,"下来喝碗汤?"
(本章完)
——下章预告:赤阳分身降落到地面之后整座城的灵气开始缓慢回流。他的声音敛去了所有威压,只剩下一种被压制过后的、近乎平稳的音色:"李闲。神域通告你下落不明已有四年。议会厅正在发起对你权限的临时接管投票。"李闲走下悬崖站到地面上,侧头看了他一眼:"投票结果怎么样?"赤阳分身的表情在光芒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被破军带人拦了。他拦了十七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