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蒙面战神
赤阳分身降落到地面之后，整座天骄城的灵气像被松开闸门的水一样开始缓慢回流。灵雾重新从地砖缝里渗出来，修士们身上的灵力外泄停了，有人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腿还在打哆嗦。但没人敢抬头看星河宗后山那个方向——刚才那一下"下来"，虽然什么都没看见，但每个人脑子里都留了一道极深的印痕，像被什么东西在意识深处剐了一下。赤阳分身站在悬崖下方的空地上，通体的赤金色光芒敛去了九成，只剩一层薄薄的光晕贴着皮肤。他的脸仍然模糊，但声音比刚才收敛了很多，像是被人在喉咙上轻轻压了一下："李闲。神域通告你下落不明已有四年。议会厅正在发起对你权限的临时接管投票。"
李闲从悬崖上走下来，灰袍子落到地面时沾了一层碎土。他弯腰拍了拍裤腿，然后直起身来，看着他："投票结果怎么样？"
赤阳分身在光芒中沉默了一瞬，光芒微微波动，像是脸上出现了某种表情："……被破军带人拦了。他拦了十七次。从第一轮提案开始，每轮表决前他都带着北境三营的将领堵在议会厅门口，说谁敢投赞成票就等着边境防务出现缺口。后面几轮他想出了新花样——在投票前把提案发起人的随从全部"请"出议会厅，拉到边境防务参观，一参观就是一整天。等他们回来的时候投票时间已经过了。"
李闲把手从袖中抽出来，摸了摸下巴："破军拦了十七次？"
"每次的理由都不一样。第一次说'战神不在位，权限移交需本人签字'，第二次说'凡界有任务未完成，临时接管会影响任务执行'，第三次说'北境防务调整期不宜更换指挥体系'……"赤阳分身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到第十三次的时候他已经编不出新理由了，他直接带了一队亲兵坐在议会厅门口，把门堵了。谁路过都要先跟他打声招呼才能进去。"
李闲听完这段，转头看向灶房方向。破军本来该躺在灶房后面的棚子里养伤，但天元龙脉暴走那晚他就偷偷从床上翻下来了，此刻正蹲在灶房后门的阴影里竖着耳朵听。听见"堵门十七次"那段的时候破军明显缩了缩脖子。李闲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赤阳分身："那你下来干什么？"
"议会厅要一个结果。你要么回去，要么他们停掉凡界所有灵脉抽送，把龙脉重新纳入神域直管。两种方案都需要有人确认你的状态。"赤阳分身的声音顿了顿，"我把确认结果带回去就行。"
李闲站在空地上，背对灶房、面对赤阳，沉默了两息，然后把右手伸到背后朝灶房方向勾了一下手指——意思是"抹布拿来"。灶房后门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递了出来。李闲接过来，那块布软塌塌的，边角还残留着没完全干透的粥渍，颜色介于灰和黄之间的模糊色。他面不改色地拎起来绕到脑后系紧，把下半张脸蒙上了。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他整个人从"灰袍散修"变成了"灰袍蒙面散修"。赤阳分身看着他脸上那块布，赤金色的光芒抖了一下——那是他从降临时到现在最接近"困惑"的一次情绪波动："你做什么？"
"这叫凡间伪装术。"李闲把布边角往耳后塞了塞，"我现在是路过的好心人。"
赤阳分身站在原地看着他。他的光芒平静下来了，表情重新被光晕遮住。但他没有动。因为他注意到面前这个人的气息变了——虽然还是筑基圆满的层次，但核心位置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翻出来。像一张被卷了很久的地毯正在展开边缘。
李闲系好抹布之后，身形在原地晃了一下。不是消失，是"动了"。他的残影还在原地停留了不到半息的功夫，本体已经出现在悬崖上方三十丈处，正对着天元龙脉上空那道正在缓慢飞行的金色光柱——那是赤阳神念本体的最后一缕观测路径。李闲踏着空中极薄的灵力波纹站定在那道金色光柱前方，灰袍子在高空中翻卷，脸上的抹布被风吹得紧贴在颧骨上，只剩眼睛露在外面。金色光柱停住了。它原本正要穿过天元山脉上方那道被撕开的缺口，被挡住的路径前多了一个人影。
光柱内部传出一个宏大的声音，低沉而宽阔，覆盖了整片天空："凡人？滚开。"
李闲站在光柱前面，用抹布下方唯一露出来的嘴回答了一个字："不。"
金色光柱的亮度猛地涨了一截，边缘开始翻卷出赤金色的碎芒，像被激怒的巨兽准备张口了。李闲没有等它张嘴。他抬起右手攥成拳，从肩膀开始发力，把整条右臂从后往前送了出去。拳头贯穿空气的时候没有任何花哨的轨迹，就是一条笔直的线——从肩到肘到腕到拳面，所有关节在同一瞬间锁死，力量从腰胯传导上来经过脊背、胸肋、肩胛，最后汇聚到拳面上。那股力量凝成一个点，撞在金色光柱正前方的护层上。
那一拳砸上去的声音很闷。像有人把一块巨石推进了深水里，水面合拢之后发出那种沉闷的、透不过气的重响。金色光柱从正中间凹了进去。光柱表面的赤金色光晕被拳头砸出一个向内塌陷的坑，坑的边缘裂纹从撞击点往外辐射，整根光柱像被砸裂的石笋一样从内部开始碎裂。碎裂声从光柱内部传出来，像冰面开裂的声音一连串地炸响，从顶端一直裂到底部。
光柱剧烈晃动。它内部的宏大神念第一次出现了断裂——声音不再连贯，被碎裂的光壁切成了碎片："——你——是——"光柱从上到下碎成漫天赤金色的碎片，碎屑飘了满天。碎片在半空中翻滚着往下落，像一场金色的雪。整片天空中的赤金色光芒同时暗了三分。那股原本笼罩着整座天骄城的威压猛地向回收缩，最后缩到只剩一丝微弱的光丝悬在刚才光柱所在的位置上。
那道微弱的光丝在空中轻轻摆动了很久，像一条被剪断尾巴的鱼在寻找方向。它缓慢地往回收缩，最终缩成了一点极淡的金色荧光，悬在半空中微微闪烁。荧光内部有一个声音传出来，比之前小了很多，但依然清晰可辨，带着被砸裂之后重新凝聚的虚弱和惊怒："……你是……神域的人？"
李闲站在高空中，右拳还维持着砸出去的形状，指节被拳面上残留的赤金色碎屑裹了一层。他缓缓松开了拳头，把手垂下来，赤金色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进风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上面连一道红印都没留，跟平时拍完灰一样干净。
他抬头看着那点金色荧光说："你回去告诉议会厅，凡界的灵脉抽送停了。龙脉的事我处理。破军那边——"他顿了顿，思考该怎么总结破军这半年来的努力，最后干脆放弃总结直接说了句，"告诉他我再过一阵子回去。"
金色荧光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以比来时快三倍的速度往上退。它穿过天幕上那道正在收缩的裂缝缩了回去，天幕合拢的速度比什么时候都快，像有人在里面用力把门拽上了。整片天空恢复了正常的颜色，日光重新照下来照在满城跪着的修士们身上。
李闲站在高空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脸上那块抹布，在风中沉默了片刻，然后落在了星河宗后山悬崖上。灶房后门阴影里，破军蹲在那里仰着头看着他，嘴张着，下巴还挂在胸口没收回去。阿七第一个冲上悬崖："前辈！你那一拳——"李闲从脸上把那块抹布扯下来，翻面看了一眼，又折好塞回袖中："记得洗干净下次还能用。凡界物资不多。"他把拳头上残留的赤金碎屑在袍子上擦了擦，然后走回了灶房。灶台上那锅灵豆汤还热着，他给自己盛了一碗端到门廊上坐下喝了一口。外面整座天骄城的上千名修士还跪在原地，没人敢抬头。星河宗院子里照常吃饭、洗碗、垒院墙，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本章完）
——下章预告：赤阳神念分身回到神域之后，议会厅的紧急会议只持续了不到一炷香就散了。决议只有一条：凡界灵脉抽送暂停，监察权暂缓移交，等待下一次评估。但提案的发起人——那个一直没露面的古神——终于派了人下界。这人不是来打架的，他是来送信的。信上只有三个字："你赢了。"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那枚火焰环绕的三足鼎徽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