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 师父说做人要勤奋（下）

天帝寝宫的门“轰”一声被撞开。

云止上神提剑站在门口，白衣猎猎，周身寒气逼人。她一眼就看见跪在地上、正被天帝威压压得动弹不得的两个徒弟，剑气瞬间暴涨三尺。

“陛下，”云止的声音冷得掉冰碴，“他们犯了什么错？”

天帝缓缓收回威压，指着地上还在发光的传送阵：“你大徒弟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张上古阵图，直接传进了朕的寝宫。”

谢不臣趴在地上喊：“陛下！是阵图自己选的坐标——”

“闭嘴。”云止说。

谢不臣立刻闭嘴。

沈青梧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怕膝盖上的灰，小声道：“师父，确实是意外。”

云止的目光从传送阵扫到谢不臣怀里的羊皮纸，再扫到沈青梧指尖残留的金色灵力，眉心跳了两下。

“回去再说。”她转身行礼，“陛下，弟子愚顽，臣带回去严加管教。”

天帝盯着云止看了三秒：“云止，上次你带他们回去之后，三天内龙族宝库被盗了两次。”

云止面不改色：“这次我会把阵图没收。”

天帝：“还有。”

云止：“……紫竹林的事我也一并处理。”

天帝挥了挥手，疲惫得像老了十岁：“走吧。再闯进来一次，朕就亲自去灵霄山设禁制。”

云止一手拎一个，把两个徒弟拎出了凌霄殿。

回天枢殿的路上，谢不臣一直蔫头耷脑。

沈青梧跟在他后面，识海深处那道金光还在微微跳动，像在嘲笑刚才的狼狈场面。

“……赖谁呢？”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金光闪了闪。

云止忽然停步，转身看着两个徒弟。

“阵图交出来。”她伸手。

谢不臣磨磨蹭蹭地把羊皮纸掏出来，云止一把抽走，指尖一搓，羊皮纸化作飞灰。

“师父！”谢不臣哀嚎，“那可是远古遗物——”

“你还想传到哪儿去？”云止冷冷瞥他一眼，“传进天帝的浴池才算完？”

谢不臣缩了缩脖子。

三人继续往前走，灵霄山的云海在脚下翻涌，仙鹤远远绕开这一行，显然已经被谢不臣折腾出了条件反射。

到了天枢殿门口，云止把两人往前一推。

“面壁。”她说，“三天。不许出门，不许闯祸，不许——”

谢不臣猛地抬头：“师父！弟子不服！”

云止挑眉：“不服什么？”

“师弟明明也会传送阵，”谢不臣指着沈青梧，“他那手‘泡茶印’一按，阵图就亮了！凭什么我一个人挨罚！”

沈青梧在心里骂了一句“好师兄”，脸上却维持着无辜的表情。

“师父，”沈青梧说，“弟子只是把灵力注入阵图，方向是师兄选的。”

谢不臣：“你——”

“够了。”云止揉了揉眉心，“两个人都面壁，三天。沈青梧加抄《静心经》一百遍。”

沈青梧张了张嘴，没敢再申辩。

面壁室在天枢殿最西边，是一间只有三面墙的小屋子，第四面墙是空的，正对着万丈深渊和翻滚的云海。

师兄弟二人盘腿坐在悬崖边，背后是冰冷的石壁，面前是无尽的虚空。

“师弟。”谢不臣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阵图方向是我选的？”谢不臣转过头来，脸上没一点愧疚，“明明是你灵力灌进去的时候自己偏了半步！”

沈青梧闭上眼：“师兄，我灵力微弱，控制不好很正常。”

“你灵力微弱？”谢不臣凑近他，“你灵力微弱能一晚上抄三百遍《清心咒》？能一按阵图就触发传送？我偷回来研究了三天都没点亮它！”

沈青梧没睁眼：“可能是运气。”

“屁的运气！”谢不臣一把揪住他衣领，“老实交代，你到底藏了什么——”

“师兄，”沈青梧睁开一只眼，“你要不要先解释一下，羊皮纸是从龙族宝库哪个角落翻出来的？”

谢不臣一愣：“金莲底座下面啊。”

“压在金莲下面。”沈青梧重复，“你拔了金莲才拿到阵图，对吧？”

谢不臣点点头。

“那金莲呢？”

谢不臣表情一僵。

沈青梧看着他：“你不会……把金莲也藏起来了吧？”

谢不臣干咳两声：“情况紧急，我就顺手——”

“师兄！”

“我知道我知道！回头种回去就是了！”

沈青梧长叹一口气，把头靠在石壁上：“师父要是知道了……”

谢不臣忽然一拍大腿：“有了！”

“什么有了？”

“我亲自去南海！把观音菩萨紫竹林砍回来给师父做新家具！”谢不臣眼睛发亮，“师父上次说灵霄殿的椅子坐着腰酸，紫竹是天地灵根，做成躺椅能温养经脉——我这叫孝顺！勤奋！”

沈青梧猛地坐直：“师兄你别乱来！紫竹林是菩萨的——”

“你放心！”谢不臣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我趁她讲经的时候去，砍完就跑，神不知鬼不觉！”

“师兄——”

谢不臣已经纵身跃下了悬崖。

沈青梧趴在悬崖边往下看，只看见谢不臣那件红色袍子在云海中一闪，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完了。”沈青梧喃喃。

识海深处金光剧烈闪烁起来。

“……逆徒……又来了……管不管……”

沈青梧捂住额头：“怎么管？我连筑基都没到！”

金光闪了两下，居然安静了。

沈青梧对着虚空发了半天的呆，最后还是没跟上去。他转身回了面壁室，盘膝坐下，开始默写《静心经》。

一百遍写到第七十三遍的时候，天亮了。

“轰——！”

天枢殿的大门被一道紫光炸开。

沈青梧手里的毛笔“啪”一声掉在纸上，抬头就看见门口站着个浑身发紫光的女人，长发及地，眉心一点朱砂，手里捻着一截——

紫竹。

“云止！”观音菩萨的声音震得整座灵霄山抖了三抖，“你徒弟昨晚把我的紫竹林砍了三分之二！”

沈青梧的手开始抖。

云止上神从殿内走出来，头发还披散着，显然也是刚被吵醒。她看着观音菩萨手里那截紫竹，表情一言难尽。

“菩萨，”云止说，“他人呢？”

观音菩萨一翻手，掌心里凭空出现一个小小的、被紫光捆成粽子的人影——

谢不臣。

“在这儿。”观音菩萨冷冷道，“我逮他的时候，他正扛着一整根紫竹往南天门跑，嘴上还唱着‘给师父做躺椅’。”

谢不臣在光团里挣扎：“菩萨！我真的是孝顺我师父！”

观音菩萨：“你孝顺你师父，拿我的竹子孝顺？”

谢不臣：“我回头再给您种回去——”

观音菩萨冷笑一声：“种回去？紫竹万年才长一截，你一夜砍了三分之二，种回去要等三万年。”

云止沉默了。

谢不臣蔫了。

沈青梧从面壁室跑出来，看见满院子乱飞的紫色竹叶，看见师兄被捆得像颗粽子，看见师父眉心皱得能夹死一只仙鹤。

“师父，”沈青梧小声说，“要不……我去种？”

云止转头看他：“你怎么种？”

沈青梧走到观音菩萨面前，伸出手：“菩萨，竹子在您手上吗？”

观音菩萨狐疑地看着他，还是把手里那截紫竹递了过去。沈青梧握住紫竹的一瞬间，识海深处的金光猛地暴涨，顺着手臂灌入竹节，竹子表面的紫色忽然加深了一倍，隐约有金色纹路在竹身上蔓延开来。

“菩萨，”沈青梧说，“您带我去紫竹林。”

观音菩萨挑了挑眉，一挥手，紫光裹住三人，眨眼间就到了南海。

紫竹林东倒西歪，满地残枝败叶，像被台风扫过。沈青梧把手里那截紫竹往地上一插，金光顺着地面扩散出去，那些倒下的紫竹竟一根根自己立了起来，断口处自动愈合，竹叶重新抽芽，眨眼间恢复了原样。

沈青梧又加了一句：“永不砍伐。”

金光一闪，沉入大地。

整片紫竹林泛过一层金边，又恢复了平静。

观音菩萨目瞪口呆。

云止目瞪口呆。

被捆成粽子的谢不臣从光团里探出脑袋：“师弟！你怎么做到的！”

沈青梧收回手，转过身来。识海里的金光已经黯淡了一大半，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但努力维持着微笑。

“师父，”他说，“弟子把紫竹种回去了，顺便加了个咒。”

云止盯着他看了很久。

观音菩萨也盯着他看了很久。

“云止，”观音菩萨忽然压低声音，“你这二徒弟，到底是什么来头？”

云止沉默了三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回天枢殿的路上，谢不臣被师父没收了所有零花钱和外出权。

沈青梧走在队伍最后面，脚步有些虚浮。识海深处那道金光只剩下米粒大小的一颗，安静地悬在角落，像耗尽了大半的力量。

谢不臣凑过来：“师弟，你那个‘永不砍伐咒’是怎么施的？教我呗？”

沈青梧：“用命施的。”

谢不臣：“……什么意思？”

沈青梧没答话，只是超前走了两步。云止忽然回头，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难得浮起一丝担忧。

“沈青梧，”她问，“你累不累？”

沈青梧怔了一下。

“……还好。”

云止伸出手，在他眉心一点。一道温润的灵力渡进来，沈青梧识海里那颗米粒大的金光猛地亮了一瞬，像被喂了一口饭。

“回去休息。”云止收回手，“面壁免了，静心经也不用抄了。”

谢不臣瞪大眼睛：“师父！我呢！”

云止头也不回：“你接着面壁。十天。”

“师父不公平——”

“你什么时候学会像你师弟一样‘偷’得这么体面，”云止说，“什么时候免罚。”

谢不臣：“……偷得体面是什么鬼！”

云止走进天枢殿，“砰”一声关上了门。

沈青梧靠在殿外的柱子上，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那颗微弱的金光在识海里翻滚了两圈，忽然蹦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护短……随我……”

沈青梧闭上眼，低声道：“闭嘴，睡觉。”

金光又缩成了米粒大小，乖乖安静了下去。

谢不臣趴在地上哀嚎：“为什么——为什么师弟就能休息——师弟用的方法明明比我高端多了——”

沈青梧听着师兄的哀嚎，心想：

我的方法高端，那是因为金光在帮我。

你的方法高端，那是你真的敢。

“师兄，”他睁开一只眼，“要不我教你‘永不砍伐咒’？”

谢不臣一把抓住他的手：“教！”

沈青梧笑了一下：“等你会筑基四层再说。”

谢不臣：“…………你这是报复。”

沈青梧：“是的。”

远处的南海方向，观音菩萨站在紫竹林里，看着每一根竹竿上都浮着一道淡淡金纹，喃喃自语。

“那位的气息……怎么可能还在……”

她抬头看向天枢殿的方向，眼神深邃。

“沈青梧……你到底是谁？”